外面的人安靜了一會，隨后答應：“那就靠這位兄弟了，我家人還等著治病呢。”

隨著腳步聲漸漸消失，屋外的聲音被雨聲掩蓋，柏川才松了口氣。

“謝謝……”柏川收拾一下，不好意思的開口。

“你救了我朋友的命，我感謝你還來不及。

我叫時淵，字歸舟，這位是段鴻。”

“我是柏川，剛才你也聽到了……““剛才那些人怎么回事，你跟我說，我會幫你，來報答這份恩情。”

其實不用柏川多說，時淵也猜出了七七八八。

柏川思索片刻，還是把事情告訴了他。

據(jù)柏川所說，他的師父在外云游，他獨自經(jīng)營濟世堂有三年了，本來一切還很平靜，江州人民都知道有這么個醫(yī)館，經(jīng)常上山求醫(yī)，可自從****，**派了諸多太醫(yī)前去也不見好轉，有江州人民偷偷出去找柏川求助，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柏川沒多想就提供了一份藥方，但他沒想到這次瘟疫的復雜程度，這份藥方只能治療一部分患者，后來越來越多的人找上門，有和顏悅色的倒還好，有些極端的人來濟世堂又搶又砸，以至于現(xiàn)在柏川常常緊鎖大門，不敢外出也不敢見客。

“其實也是我的問題，是我低估了這次瘟疫，可是我……”事到如今，柏川即使害怕也認為是自己的錯。

時淵輕拍他的肩膀，細聲安慰道：“別害怕，我一定會幫你的。”

就在這時，床上傳來一陣咳嗽聲，時淵和柏川立刻上前查看。

段鴻醒過來，看到自己在一個陌生的環(huán)境里，看到少主和一個不認識的人。

“少主！

他是誰？”

段鴻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又想撐起身子保護時淵。

見段鴻的架勢，時淵立刻按住他。

“段鴻，沒事了，他是柏川，是他救了你。”

段鴻緩了緩神，看著眼前無辜的少年，冷靜了下來。

“少主，萬松劍莊、莊主和夫人……”段鴻不敢再往下說。

“沒事的，劍莊沒有大范圍的傷亡痕跡，又有人在劍莊埋伏我們，父親和母親大概率是被擎崖宗的人帶走了，只要他們的目的沒達到，父母就不會有危險。”

時淵冷靜分析，擎崖宗不可能無緣無故對萬松劍莊下手，十年前是因為一本名為《鎏影風刃錄》的秘籍掀起了江湖上一片腥風血雨，如今怕也是因為自家的《九天逍遙決》，上冊在父親那里，而下冊就在自己手中。

時淵的父母常常跟他說，十年前風刃榭的事另有隱情，卻始終沒有告訴他真相，只是不停告訴他風刃榭是他家的恩人，沒有風刃榭，萬松劍莊早就覆滅了。

因此從小面對其他人對風刃榭的惡言冷語，時淵都充耳不聞，即便他無法斷定任何一方的正確與否，他也會自己尋找真相。

“原來你們是萬松劍莊的人。”

柏川恍然大悟，“師父曾經(jīng)與時莊主見過面，莊主向師父詢問了些關于金雀翎的事，剛才的解藥就是師父先前調配出來的。”

時淵沒想到父親竟然與柏川的師父相識，據(jù)他所知，父親提到的他見過的醫(yī)師只有一位，那便是神醫(yī)無涯。

“你的師父是……神醫(yī)無涯？”

柏川點點頭：“不過師父一向喜歡游玩，可是這次時間未免也太長了……”怪不得連徒弟的醫(yī)術都如此高明，時淵心想，但父親為什么會問到有關金雀翎的事呢？

“先說說你吧，你有什么打算，繼續(xù)配置藥方？”

時淵是個很容易與人交友的人，他把柏川當作恩人也當作朋友，自然會幫他解決麻煩。

“藥方如果要配置，怕是要親自跑到疫區(qū)了。”

“那就去好了，放心，你救了我，這份恩情我一定會還的！”

段鴻心首口快，瞧得上眼的人他就會真心對待。

“那可是疫區(qū)啊！”

柏川再次強調。

“守衛(wèi)的事沒問題的，百姓都相信你，**目前也沒有辦法，肯定會讓你進去的。”

見他們沒明白自己的意思，柏川只能把話說得更明白些：“能不能治好疫病還不好說，去了疫區(qū)要是染上病……你們醫(yī)師還怕這個啊？”

段鴻覺得不可思議，在他印象里，醫(yī)師不是都是義無反顧去救治病人的嗎？

柏川看了兩人一眼，然后自責地低下頭，眼圈紅紅的：“我就是害怕嘛，醫(yī)師也是人啊……”段鴻剛想好好勸勸這個膽小的醫(yī)師，就被時淵止住話頭：“我理解，這些錢就當作是醫(yī)藥費，感謝你救了段鴻的命，接下來的幾天可能還要麻煩住在這里，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就找我們。”

“嗯……”柏川接過錢袋，只拿出了其中一小部分，又拿出了一些藥，“這些錢就夠了，我去煎藥了，你們隨意就好……”待柏川離開后，段鴻又忍不住問：“少主，你怎么不勸勸他啊？”

“我之前簡單的觀察了一下濟世堂，屋子里的家具用的都是最便宜的木頭，好點的設施都是留給病人使用的，他的衣角和鞋子上都沾了新泥，藥筐里的藥也有些潮濕，藥品的樣式和處理過程都與尋常醫(yī)館不同，說明這些事從頭到尾都是他親力親為，再加上他剛才收的錢數(shù)比普通醫(yī)館要少很多……他做的己經(jīng)夠多了。”

時淵看著柏川瘦小的身影，不由得心生憐憫，三年，不知道從前還有多少時間也是這樣一位少年操持下去的。

“可是……醫(yī)師的職責不就是治病救人嗎？”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無論如何他己經(jīng)做的夠多了。”

里屋中，柏川扇著扇子靜靜煎藥，火光映襯著他青澀卻帶著憂愁的臉龐。

他出生在一個疫村，家里的人都死于瘟疫，只有他被師父發(fā)現(xiàn)，得以幸存，于是從小就跟師父相依為命，無論何時師父都會護著他。

曾經(jīng)他們也遇到過疫病爆發(fā)，那時的師父告訴他，等到他醫(yī)術足夠好就可以幫助更多的人了，他現(xiàn)在的醫(yī)術己經(jīng)比得過宮中的太醫(yī)了，可他還是害怕，害怕自己死在疫病中，無人問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