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紅糖水------------------------------------------，才發現這天有多冷。，往脖子縫里鉆。她身上就一件薄薄的粗布嫁衣，剛才撞柱子出了一身汗，現在被風一吹，凍得直打哆嗦。，步子大，走得快，一點沒有等她的意思。，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矮墻，幾間破舊的土坯房散落在暮色里。遠處有炊煙升起，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空氣里有柴火味、豬糞味，還有一股子說不清的酸菜味。。，從國際秀場直接空降到了這里。“到了。”，推開虛掩的木門。，心涼了半截。，黃土夯的墻，東邊堆著些柴火，西邊搭了個簡易的棚子，里頭蹲著一只黑乎乎的灶。正屋三間，土坯房，窗戶上糊著舊報紙，門板上的漆都剝落了。？，徑直走進堂屋旁邊的灶房，彎腰從水缸里舀水。，冷得直跺腳。她低頭看看自己這身沾了血的嫁衣，再看看這個破落的院子，忽然想笑。，一套衣服夠這村子里的人吃一年。
現在？
她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深吸一口氣。
既來之則安之。
2025年的王紫嫣能從小縣城一路殺到國際T臺，靠的就是這股子不服輸的勁兒。1987年怎么了？破房子怎么了？只要人活著，就沒有翻不了的身。
她抬腳往灶房走。
程嘯正蹲在灶前生火，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
“等著。”
王紫嫣沒吭聲，靠在門框上看他。
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他的臉，那張臉是真的冷，眉骨的疤在火光下顯得更深了些。但手底的活計很利索，添柴、吹火、架鍋，一氣呵成，一點都不像個“殘廢”。
王紫嫣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腿上。
看不出什么毛病。但原主的記憶里說，這人是戰場上受的傷，退伍回來，走路有點跛，干不了重活，村里人都說他是廢人。
可剛才他攥王劉氏手腕那一下，力道可一點都不像廢人。
“看什么？”
程嘯忽然抬頭，目光直直撞過來。
王紫嫣被抓個正著，也不慌，大大方方道：“看你。”
程嘯眉頭微動，似乎沒想到她這么直接。
“你腿上的傷，”王紫嫣指了指，“怎么回事？”
程嘯收回目光，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炸的。”
“能治好嗎？”
“問這做什么？”
王紫嫣想了想，說：“咱們現在是夫妻，你的腿好不好，直接關系到我家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問清楚，心里有數。”
程嘯手上動作頓了頓。
他抬頭，又看了她一眼。這一眼比剛才久，目光在她糊著血的小臉上轉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雙眼睛里。
這女人的眼睛，跟白天那個哭哭啼啼撞柱子的，完全不一樣。
“治不好。”他說，聲音沒什么起伏，“就這樣了。”
王紫嫣皺皺眉，沒再問。
水燒開了，程嘯找了個木盆，把熱水倒進去，又兌了些涼水。他伸手試了試溫度，然后把盆端到王紫嫣跟前。
“洗。”
王紫嫣低頭看著那盆熱水，愣住了。
她以為他是要自己洗，沒想到是給她打的。
“你……”她抬頭看他。
程嘯已經轉身往外走：“洗完別亂跑，飯一會兒好。”
“等等。”王紫嫣叫住他。
程嘯回頭。
王紫嫣指著自己的額頭：“你這個……不處理一下？還在流血。”
程嘯看了眼她額角的傷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等著。”他說完，大步出了灶房。
王紫嫣看著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點復雜。
這人話少，冷，但好像……也不是真的冷血。
她蹲下來，就著熱水洗臉。水是溫的，正好不燙手，她用袖子蘸著水，一點點擦掉臉上的血跡。額頭的傷口不大，就是有點深，還在往外滲血。
正擦著，程嘯回來了。
他手里拿著個粗瓷碗，碗里是黑乎乎的東西。
“敷上。”
王紫嫣接過來一看，是搗碎的草藥，帶著股清苦的味。
“你采的？”
“嗯。”程嘯從懷里掏出一塊干凈的布，“自己敷，還是我幫你？”
王紫嫣看看他，又看看碗里的草藥，忽然笑了。
“你幫我吧，我看不見。”
程嘯頓了頓，接過碗，在她面前蹲下來。
離得近了，王紫嫣才看清他的臉。眉眼很深，鼻梁很高，皮膚是那種常年風吹日曬的小麥色。那道疤從眉骨延伸到顴骨，不但沒破相，反而給這張臉添了幾分狠戾的味兒。
他伸手，手指沾了草藥，輕輕按在她額頭上。
動作出乎意料的輕。
王紫嫣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是煙火味、草藥味，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硝煙味——那是戰場上帶回來的，洗都洗不掉。
“疼嗎？”他問，聲音低低的。
“還行。”
他沒再說話，專注地把草藥敷在她傷口上，然后用那塊布仔細地包好，打了個結。
王紫嫣低頭看看自己額頭上那個丑得要命的布包，忍不住想笑。要是讓以前的經紀人看見她這副尊容，非得當場暈過去不可。
“行了。”程嘯站起身，“坐著，我去做飯。”
王紫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程嘯。”
他回頭。
“謝謝。”
程嘯愣了一下，隨即移開目光，大步進了灶房。
王紫嫣看著那扇破舊的木門，嘴角微微翹起。
這男人，好像還有點可愛。
晚飯是玉米糊糊配咸菜。
王紫嫣看著碗里那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糊糊，沉默了三秒。
她上輩子吃的可是米其林，最差也是五星級酒店的自助。
現在？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粗糲，寡淡，還有一股子糊味。
但她沒吭聲，一口一口喝完了。
程嘯坐在對面，余光一直瞟著她。見她喝完，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飽了？”
“飽了。”王紫嫣放下碗，“就是沒吃飽。”
程嘯：“……”
王紫嫣看著他，認真道：“我不會做飯，但我會吃。往后家里飯你做，其他事我來。”
程嘯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問：“你是王紫嫣嗎？”
王紫嫣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什么意思？”
程嘯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沉沉的，像能把人看穿。
王紫嫣和他對視，硬是一點沒躲。
過了好一會兒，程嘯收回目光，起身收拾碗筷。
“往后別撞柱子了。”他說，“疼。”
王紫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她說，“不撞了。”
晚上，王紫嫣被領進了新房。
說是新房，其實就是東邊那間屋子。一張木板床，一床半舊的棉被，一個歪腿的柜子，墻上貼著褪了色的年畫。唯一的“新”，是窗戶上貼著的大紅喜字。
程嘯站在門口，沒進來。
“你睡這兒。”
王紫嫣回頭：“你呢？”
“西屋。”
王紫嫣挑挑眉：“新婚之夜，分房睡？”
程嘯看她一眼，沒接話，轉身走了。
王紫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人越來越有意思了。
她關上門，打量這間屋子。冷，是真的冷。窗戶漏風，被窩冰涼，屋里連個取暖的爐子都沒有。
她搓搓胳膊，忽然想起手腕上那個荷包。
白天那個奇怪的空間……
她低頭，手指碰了碰荷包。
眼前白光一閃——那個灰蒙蒙的空間又出現了。
這次她仔細看了看：布料有四匹，都是純棉的，顏色鮮亮，有碎花的、純色的、條紋的，擱在八十年代絕對搶手。護膚品有幾瓶，她認得那個牌子，是國貨老字號，她穿越前剛囤的。感冒藥兩盒，退燒藥一盒，創可貼若干。零食是一包巧克力、兩包餅干、一包大白兔奶糖。還有一小沓現金，她數了數，五百二十三塊。
王紫嫣的心跳快了起來。
五百塊，在1987年是什么概念？
原主的記憶告訴她，一個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三四十塊。這兩百塊彩禮，就能讓王家人把她賣了。
她這五百塊，夠活一年了。
而且這些布料、藥品，都是硬通貨。
王紫嫣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空間是她的底牌，不能輕易暴露。這些東西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候，不能一下子全拿出來。
她想了想，從空間里取出一塊毛巾——純棉的，軟和，比她臉上這塊粗布好多了。又取了一小塊紅糖，用紙包好，揣進懷里。
然后她退出空間，把荷包重新塞回袖子里。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王紫嫣抬頭，就看見程嘯端著一個碗走進來。
碗里是冒著熱氣的紅糖水。
“喝了。”他把碗遞過來，“驅寒。”
王紫嫣低頭看著那碗紅糖水，愣住了。
紅糖在這年頭可是金貴東西，一般人家舍不得喝。她剛才還想著明天找機會拿出來，沒想到他先端來了。
“你……”她抬頭看他。
程嘯已經把碗往她手里一塞，轉身就走。
“喝完碗放門口，明天我收。”
門關上了。
王紫嫣捧著那碗紅糖水，站在冰冷的屋子里，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她低頭，喝了一口。
甜的，燙的，一直暖到心里。
這天晚上，王紫嫣躺在冷冰冰的木板床上，聽著窗外呼呼的風聲，想了很多。
想她的2025年，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想這場莫名其妙的穿越，想這個破落的院子，想那個冷著臉卻給她打水、敷藥、煮紅糖水的男人。
她摸了摸額頭上那個丑丑的布包。
“程嘯。”她輕輕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后她閉上眼睛，睡著了。
夢里沒有T臺，沒有閃光燈，只有一個男人蹲在她面前，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把草藥敷在她傷口上。
第二天早上，王紫嫣是被一陣爭吵聲吵醒的。
“……我閨女嫁到你們程家，那是你們程家祖上燒高香！兩百塊彩禮就想打發我們？門都沒有！”
是王劉氏的聲音。
王紫嫣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么快就找上門了？
她掀開被子下床，推門出去。
院子里，王劉氏正叉著腰罵街，旁邊還站著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原主的爹，王老栓。他縮著脖子站在那兒，一臉窩囊相。
程嘯站在院門口，像座山一樣堵著路，臉上沒什么表情。
王劉氏看見王紫嫣出來，眼睛一亮，立馬換了副嘴臉：
“紫嫣！**乖閨女！你快跟這廢物說說，讓他把剩下那一百塊拿出來！你弟弟的婚事等著用錢呢！”
王紫嫣慢慢走到程嘯身邊，站定。
她看著王劉氏，笑了一下。
“大清早的，誰家的狗沒拴好，跑我們院門口亂叫？”
王劉氏的笑容僵在臉上。
程嘯低頭，看了王紫嫣一眼。
那眼神里，好像有一點點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