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寒夜刺骨的風裹著雪沫子，在樹林間竄動，發出 “嗚嗚” 的低吟。

燕青把青衫領口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亮得像寒星的眼睛。

他踩著雪地往前走，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 每一步都落在積雪較厚的地方，腳掌微微蜷起，避開枯樹枝，連雪粒都沒濺起多少。

離煤礦越來越近，遠處的燈光漸漸清晰起來。

那是礦場邊緣的哨塔，昏黃的馬燈光圈在雪地里投出模糊的圓，塔上站著個**哨兵，背著**，時不時搓搓手，嘴里嘟囔著聽不懂的日語。

哨塔旁邊是鐵絲網，上面掛著幾個生銹的鐵鈴鐺，風一吹就 “叮鈴” 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燕青貓著腰躲在一棵老松樹后面，指尖**樹皮上的冰碴。

他瞇起眼，數著礦場里的燈火：東邊有三盞亮著的，應該是管理人員的住處；中間那片最亮的，是煤礦的倉庫，隱約能看到門口站著兩個**；西邊的燈火最暗，稀稀拉拉的，像是勞工住的窩棚，連個像樣的窗戶都沒有。

“咔嚓 ——”身后突然傳來一聲輕響，燕青的身體瞬間繃緊，手悄無聲息地摸向腰間的弩箭。

他緩緩回頭，只見一只野兔從雪地里竄出來，慌慌張張地鉆進樹林，雪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爪印。

他松了口氣，指尖卻仍帶著涼意 —— 這礦場周圍的動靜，半點都不能大意。

等哨塔上的**轉身搓手的間隙，燕青猛地往前竄出。

他的身影像一陣風，貼著鐵絲網掠過，青衫的衣角在雪地上掃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

快到倉庫時，他突然矮下身，貼著墻根滑到陰影里 —— 倉庫門口的**正換崗，兩個穿著黃軍裝的身影互相敬了個禮，嘴里說著話，腳步踩在雪上 “咯吱” 響。

燕青屏住呼吸，耳朵貼在冰冷的木板墻上。

倉庫里傳來 “嘩啦啦” 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搬東西。

他悄悄往門縫里看，只見幾個勞工正彎腰扛著煤筐，身上只穿了件單衣，凍得肩膀縮成一團，臉上沾著煤灰，只有眼睛里透著點麻木的光。

一個**的二狗子監工拿著鞭子，時不時往勞工身上抽一下，鞭子破風的聲音 “咻咻” 響，聽得燕青攥緊了拳頭。

“**！

都給老子快點搬！

我看那個敢偷懶！

耽誤了運煤車，都把你們喂狼去！”

監工的吼聲透過門縫傳出來，帶著兇狠的腔調。

一個勞工腳下踉蹌了一下，煤筐掉在地上，黑色的煤塊滾了一地。

監工立刻沖過去，鞭子劈頭蓋臉地抽下去，勞工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壓抑的痛苦**，身上的單衣瞬間被抽破，露出里面青紫的傷痕。

燕青的指節捏得發白，弩箭的扳機在手心硌得生疼。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 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一旦暴露，不僅自己走不了，還會連累山里的宋清廉和武松。

他貼著墻根往后退，剛退到拐角，突然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誰的在那兒？”

是**的聲音！

燕青心里一緊，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體像片葉子似的往上飄。

他抓住倉庫屋頂的木梁，手指扣住梁上的裂縫，整個人懸在半空，青衫垂下來，剛好遮住身體。

兩個**巡邏兵走了過來，手里的**槍口朝下，腳步慢悠悠的。

其中一個用**語罵了句什么，踢了踢地上的煤塊，另一個則往陰影里看了看，眉頭皺了皺：“沒人啊，可能是風刮的。”

“趕緊走，這鬼天氣，凍得老子腳都麻了。”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燕青才緩緩松開手，腳尖在墻上輕輕一點，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

他抹了把額角的冷汗 —— 剛才要是慢一步，就被發現了。

他不敢多耽擱，轉身往勞工窩棚的方向走。

窩棚是用泥土和茅草搭的，矮得人進去都得彎腰。

燕青趴在窩棚旁邊的雪地里，耳朵貼在冰冷的泥墻上。

里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夾雜著咳嗽和嘆息。

“俺爹昨天被石頭砸了腿，**不管，就扔在窩棚里，現在還發燒呢……” 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哭腔，“再這么下去，咱們都得死在這兒。”

“別說話！

小心被**聽見！”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壓低了嗓門，“聽說了嗎？

南邊好像有抗聯的人，要是能找到他們，咱們說不定還有活路……”燕青的心猛地一動 —— 勞工里有想反抗的人！

他剛想再聽，遠處突然傳來 “鐺鐺” 的鐘聲，是礦場的熄燈號。

窩棚里的聲音立刻停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燕青知道不能再留，他看了眼哨塔上的日軍，轉身往樹林的方向掠去，青衫的影子在雪地里一閃，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木屋時，天己經快亮了。

宋清廉和武松正圍著篝火坐著，看到燕青回來，連忙站起來。

武松手里還握著戒刀，顯然是一首沒敢放松警惕。

“怎么樣？

小乙哥” 宋清廉迎上去，遞過一塊烤熱的紅薯。

燕青接過紅薯，咬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滑。

他咽下去，才開口：“礦場有三個哨塔，每個哨塔一個日軍；倉庫門口兩個守衛，里面囤著糧食和藥品，還有十幾桿**；東邊是**和漢奸的住處，我看到了那個**分隊長，矮胖個子，左臉有個刀疤；西邊的勞工窩棚里，至少有兩百個勞工，大多是被抓來的，凍餓交加，還有人受了傷……”他頓了頓，眼神沉了下來：“有個勞工被監工用鞭子抽，身上全是傷。

這些小**，根本沒把咱們華夏人當人看。”

武松 “啪” 地一拍膝蓋，戒刀在鞘里 “嗡” 地響了一聲：“這群**！

俺明天就去把那監工宰了，給勞工們出口氣！”

“武都頭別急。”

燕青按住他的胳膊，“我還摸清了他們的換崗時間 —— 哨塔每半個時辰換一次，倉庫守衛三更天**，運煤的小火車明天卯時會從礦場出發。

咱們可以趁**的間隙動手，先搶點糧食和藥品，再看看能不能拉幾個勞工過來。”

宋清廉蹲在篝火旁，手指在雪地上畫著礦場的大概位置：“我有個主意。

明天卯時火車出發時，**肯定會抽調人手去護送，倉庫的守衛會少些。

燕青兄弟負責引開哨塔的日軍，武都頭跟著我去倉庫，咱們先把藥品和糧食運出來，給勞工們送點過去 —— 只要讓他們知道，有人在幫他們，就不怕沒人跟咱們干！”

篝火的光映在三人臉上，燕青的眼里閃著贊同的光，武松重重地點了點頭。

窗外的天己經蒙蒙亮，雪不知什么時候停了，東方的天空泛著淡淡的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來了，他們的第一次行動，也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