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塵埃之刻 第一章 征兵通知------------------------------------------，地球**區(qū)，蜀都。。，正是這座千年古城最好的時節(jié)。府南河邊的柳樹綠得發(fā)亮，茶館里飄出竹葉青的清香，遛鳥的老人們照例在公園里擺開棋局。十九歲的李牧云騎著自行車穿過老街，車筐里裝著剛從菜市場買的豆腐和青菜——母親晚上要給他做最愛吃的麻婆豆腐。。父親五年前死于一場工廠事故，母親在紡織廠做女工，一個月掙不到兩千星幣。李牧云去年從技校畢業(yè)，進了城東的機械廠，當一名**鉗工。日子過得緊巴巴，但母親總說：“平平安安就好。”，他瞥了一眼。：“星海共同體第178次例行會議今日召開螳螂族代表團抵達巴黎，與地聯(lián)外長舉行會談邊境貿(mào)易協(xié)定談判進入關(guān)鍵階段”……。那些外星人的事，離他太遠。，母親還沒下班。他放下菜，打開那臺老舊的立體投影儀，窩在沙發(fā)里看球賽。蜀都隊對陣申城隊，比賽正激烈。他一邊看一邊啃著冷饅頭，盤算著下個月漲工資的事。。，懶洋洋地起身開門。。。那身深藍色的制服他見過——地球***防衛(wèi)軍的標準著裝。但防衛(wèi)軍的軍官，怎么會出現(xiàn)在他家的門口？“李牧云同志？”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軍官，肩章上是中尉軍銜。“是……是我。我們是蜀都軍區(qū)征兵辦公室的。”女軍官遞過一個電子文件袋，“這是你的征兵通知書。請于四月十五日早八點，前往蜀都新兵訓(xùn)練營報到。”
李牧云沒接。
“征兵……通知書？”他腦子一片空白，“可我，我沒有報名參軍啊。”
女軍官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東西——是同情？還是別的什么？
“根據(jù)地球***《戰(zhàn)時特別征兵法》，所有年滿十九周歲的適齡青年，都有義務(wù)服兵役。”她頓了頓，“你的批次，是今年第三批。”
“戰(zhàn)時？”李牧云更懵了，“什么戰(zhàn)爭？”
女軍官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斟酌措辭。
“邊境局勢緊張，需要加強防御力量。”她說得很含糊，“具體的情況，報到后會統(tǒng)一講解。”
她把文件袋塞進李牧云手里，敬了個禮，轉(zhuǎn)身離開。
李牧云站在原地，看著兩個**的背影消失在樓道盡頭。陽光還是那么好，但他覺得整個世界都變了。
那天晚上，母親回來得很晚。
她進門時，李牧云已經(jīng)把晚飯做好了。麻婆豆腐、回鍋肉、番茄蛋湯，都是母親愛吃的。餐桌上還點了一根蠟燭——平時舍不得點的香薰蠟燭。
母親看到桌上的文件袋，腳步頓了頓。
“收到了？”
“嗯。”
母子倆在餐桌前坐下，誰也沒動筷子。
沉默了很久，母親開口了：“**要是還在……”
“媽。”李牧云打斷她，“沒事，就一年義務(wù)兵。一年后就回來了。”
母親眼眶紅了。但她沒哭，只是點點頭，開始吃飯。
那頓飯吃得很慢，很安靜。蠟燭燃盡的時候，母親說了一句話：
“云兒，不管在哪兒，活著回來。”
李牧云用力點頭。
那晚他失眠了。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傳來的城市喧囂——汽車聲、輕軌聲、偶爾的無人機送貨提示音——他突然意識到，這些他聽了十九年的聲音，可能要有一年聽不到了。
他翻身起床，打開那臺老舊投影儀，搜索“邊境局勢”。
搜索結(jié)果讓他震驚。
原來，這半年來，邊境一直不太平。螳螂族頻繁越界，多次襲擊人類殖民點。上個月，一個叫“新希望”的邊境采礦站被摧毀，三十七名礦工遇難。地聯(lián)**多次**，但螳螂族置若罔聞。
星海共同體的調(diào)解也毫無進展。
李牧云又搜了搜“螳螂族”。
投影儀里出現(xiàn)了一個讓他本能感到不適的形象——像昆蟲和人形的結(jié)合體，復(fù)眼，甲殼，鐮刀狀的前肢。資料說他們是好戰(zhàn)的種族，奉行****，已經(jīng)吞并了周邊好幾個弱小文明。
他看著那些圖片，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戰(zhàn)爭真的離自己這么近。
第二天，他去廠里辦離職手續(xù)。
工友們聽說他被征召了，都來送行。有人的唏噓，有人的羨慕——畢竟軍隊包吃包住，對窮人家孩子來說，未必是壞事。老師傅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子，好好干，別給咱們廠丟人。”
李牧云笑著點頭，心里卻空落落的。
回家的路上，他繞了個彎，去看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張衛(wèi)國。
張衛(wèi)國比他大兩個月，年初就被征召了，已經(jīng)在新兵營訓(xùn)練了三個月。他家里貼著一張“光榮軍屬”的牌子，是社區(qū)送來的。
張衛(wèi)國的母親開的門。老人頭發(fā)白了大半，眼睛紅腫著。她說衛(wèi)國前幾天剛隨部隊調(diào)防了，去了一顆叫“歐羅巴七號”的殖民星。
“那地方遠嗎？”老人問。
李牧云答不上來。他連歐羅巴七號在哪都不知道。
回到家，他開始收拾行李。母親坐在一旁，手里拿著針線，在他每件衣服的內(nèi)側(cè)都繡上名字和血型。
“媽，部隊會發(fā)軍裝的。”
“多準備幾件總沒錯。”
李牧云沒再說話。
四月十五日清晨，他背著行囊，站在家門口。
母親堅持要送，被他攔住了。
“媽，就到門口。”
母親站在門框里，晨光從她身后照進來，看不清她的臉。
“云兒，記住我的話。”
“活著回來。我記得。”
他轉(zhuǎn)身走進陽光里，沒有回頭。
身后傳來輕輕的關(guān)門聲。十九年了，那扇門每天早晨都會這樣關(guān)上，但今天，李牧云覺得那聲音格外響。
到了集合點，已經(jīng)有很多年輕人等在那里了。他們穿著各色便裝，背著大大小小的行李，表情各異——興奮的、緊張的、茫然的、哭過的。
李牧云找了個角落站著，打量著這些即將成為戰(zhàn)友的陌生人。
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湊過來：“兄弟，你也是第三批的？”
“嗯。”
“我叫陳明遠，學(xué)歷史的。”瘦高個伸出手，“**，突然就把我征了，論文才寫到一半。”
李牧云握住他的手：“李牧云，鉗工。”
“鉗工？好職業(yè)啊。”陳明遠苦笑，“不像我們學(xué)歷史的，除了教書什么都不會。”
兩人聊起來。陳明遠比他大兩歲，是蜀都大學(xué)的研究生。他說自己對**一直很關(guān)注，知道邊境局勢緊張，但沒想到緊張到要大規(guī)模征兵。
“你知道咱們要去哪嗎？”陳明遠問。
“不知道。”
“我聽說，大部分新兵都會被派往邊境。”陳明遠壓低聲音，“歐羅巴七號那邊，需要大量駐軍。”
李牧云心里一緊——那是張衛(wèi)國去的地方。
集合號吹響了。
他們被編成隊列，登上軍用運輸車。透過車窗，李牧云看到街邊的行人駐足觀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揮手。
一個小孩指著車隊喊：“媽媽快看，***！”
他的母親捂住他的嘴，快步走開。
李牧云想起自己小時候，也這樣喊過。那時候他覺得**是英雄，威風(fēng)凜凜，保家衛(wèi)國。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為其中一員。
運輸車駛出城區(qū)，穿過郊區(qū)，開進山里。
一個多小時后，一道高大的鐵門出現(xiàn)在眼前——蜀都新兵訓(xùn)練營。
門緩緩打開，車隊駛?cè)搿?br>李牧云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城市已經(jīng)看不到了，只有連綿的青山。
他不知道，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地球的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