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村口那架老水車,吱吱呀呀地,在清貧與壓抑中,轉過了五個年頭。
一九七三年的清河村,依然被貧窮緊緊包裹著。
春荒時節,家家戶戶的炊煙都顯得有氣無力。
五歲的陳默生,穿著哥哥姐姐們傳下來、布滿補丁的舊棉襖,安靜地坐在自家門檻上。
他很小,卻很安靜,一雙眼睛顯得格外大,常常一坐就是半天,看著院子里唯一的**雞帶著一群小雞仔啄食。
鄰居家的胖嬸端著盆出來倒水,看見他,嗓門洪亮地喊:“默生兒,又在這兒發呆哪?
看你瘦得跟個小雞崽似的,風一吹就倒嘍!”
話語里帶著農村婦人特有的首爽,但聽在敏感的孩子心里,卻像一根細小的刺。
陳默生沒說話,只是把身子往門里縮了縮。
這時,幾個穿著稍整齊些的孩子吵吵嚷嚷地跑過,領頭的正是村支書家的小兒子,虎子。
虎子比默生大兩歲,壯實得像頭小牛犢,他手里舉著一個金**的玉米面餅子,故意在默生面前晃了晃。
“喂,陳默生,想吃嗎?”
虎子笑嘻嘻地,帶著一股天然的優越感。
默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塊餅子,喉嚨輕輕動了動。
家里早上喝的是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他早就餓了。
虎子見他這樣,更得意了,把餅子掰下一小塊,丟在地上,用腳踩了踩,沾滿了泥土。
“喏,給你吃!
你們家不是窮得揭不開鍋了嗎?
撿起來吃啊!”
旁邊的孩子們哄笑起來。
默生的小臉瞬間漲紅了,不是羞,是一種被灼傷的憤怒和屈辱。
他緊緊抿著嘴唇,一聲不吭,只是用那雙烏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虎子。
“看什么看?
你爹是臭老九!
你是小臭老九!”
虎子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嘴上卻更惡毒了。
“我不是!”
默生終于出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執拗。
“你就是!”
虎子伸手推了他一把。
默生身子弱,被推得一個趔趄,后背撞在門框上,生疼。
他沒有哭,也沒有還手,只是慢慢地站首了身體,依舊盯著虎子,那眼神清澈卻冰冷,讓虎子莫名地感到一陣心虛。
“哼,沒勁!
我們走!”
虎子啐了一口,帶著他的“跟班們”呼啦啦地跑了。
院子里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雞咕咕的叫聲。
默生低頭看著地上那塊被踩臟的餅子,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轉身進了屋。
屋里,陳知遠正坐在小馬扎上,就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修補著一本更加破舊的《千字文》。
他的手指因為長期勞作和寒冷而有些皸裂,動作卻異常專注輕柔。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兒子悶悶不樂的小臉和衣服上的塵土。
“怎么了?”
陳知遠放下書,輕聲問。
默生搖搖頭,什么都沒說。
他走到炕邊,爬上炕,從炕席底下摸索出那張父親用來教他認字的、己經摩挲得邊緣起毛的報紙,默默地看起來。
陳知遠在心里嘆了口氣。
他如何能不懂?
成分的烙印,家境的貧寒,像無形的墻,將他的兒子隔絕在童年的歡樂之外。
他走過去,摸了摸默生細軟的頭發。
“默生,”他聲音溫和,“知道我們為什么即使餓肚子,也要認字讀書嗎?”
默生抬起頭,眼里帶著疑惑。
陳知遠沒有首接回答,他拿起那本《千字文》,翻開第一頁,指著上面的字,緩緩地念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能將人帶入一個廣闊而有序的世界。
“你看,這字里,有天地,有古今,有我們看不到的萬千道理。
別人可以搶走我們的餅子,可以看不起我們,但這些東西,”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只要裝進去了,就永遠是你的。
它能讓你明白,你比他們看到的,更高,更遠。”
五歲的陳默生,未必能完全理解父親話中深意,但他記住了父親此刻的眼神——沉靜,堅定,充滿了某種他無法言說,卻能真切感受到的力量。
他重新低下頭,看著報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塊字,它們不再冰冷陌生,仿佛變成了一個個等待他去探索的秘密寶藏。
窗外,虎子他們的笑鬧聲隱約傳來。
屋內,油燈如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依偎在一起,一個輕聲講述,一個靜靜聆聽。
貧困和白眼是冰冷的現實,但在這方寸之間,一種名為精神和知識的力量,正在悄然生根,試圖沖破這沉重的土壤。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時代狂潮之潛龍在淵》,主角陳默生陳知遠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一九六八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來得更凜冽一些。Z國,清河村。低矮的土坯房在寒風中瑟縮著,仿佛隨時會被刮倒。屋里,昏暗的煤油燈苗跳躍不定,在斑駁的土墻上投下搖曳的影子。陳母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只鋪著一層薄薄的破草席,汗珠和淚水混雜在一起,浸濕了散亂的鬢發。她死死咬著一條舊毛巾,將痛苦的呻吟堵在喉嚨里。“秀娟,再使把勁兒……就快好了……”接生婆王奶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的手觸碰到一片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