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堂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里，他穿著警服，卻腳踏祥云，在車水馬龍的上空巡邏。

底下違章的老大爺騎著三輪火箭，“嗖”一聲竄過去，他在后面猛追，一邊追一邊喊：“大爺，超速了！

仙駕也不行！”

老大爺回頭嘿嘿一笑，扔過來一本線裝書，砸他臉上，書名叫《五年修仙三年模擬（片警**版）》。

他剛要翻開，就被一陣刺耳的鬧鈴聲拽回了現(xiàn)實。

“叮鈴鈴——！”

崔小堂一個激靈坐起，心臟砰砰首跳。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得他瞇起眼。

他下意識摸了摸額頭，又低頭看看身上，皮膚光滑，沒什么異常，也沒有那股要命的惡臭。

昨晚的一切，真實得可怕，又虛幻得像場高燒譫妄。

他嘗試著集中精神，去感受體內(nèi)那股所謂的“百年功力”。

嗯……丹田位置，好像……是有點暖烘烘的？

像揣了個溫吞吞的熱水袋。

除此之外，屁的感覺都沒有。

什么真氣流轉(zhuǎn)，什么神識外放，通通是扯淡。

視力好像確實好了點，能看清對面樓陽臺晾的**是什么花紋……呸！

非禮勿視！

“果然是想多了，”崔小堂自嘲地拍拍臉，“肯定是最近壓力大，出現(xiàn)幻覺了。

對，加班加的！”

他迅速把這個荒誕的念頭拋到腦后，洗漱，換上一身干凈警服，對著鏡子整理了下帥得毫無瑕疵的臉，努力找回那個一心只**魚的平凡片警狀態(tài)。

然而，一出家門，微妙的不同就開始顯現(xiàn)。

往常覺得嘈雜的市聲，此刻變得層次分明：早點攤的吆喝、汽車的喇叭、行人的交談、孩子的哭鬧……各種聲音涌入耳朵，他卻能輕易分辨出每一個源頭，絲毫不覺混亂。

路過煎餅果子攤，那油香、面香、醬香，濃郁得讓他口水差點流出來，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甚至能聞到旁邊路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以及……呃，前面那位大哥好像有點腋下管理不當(dāng)？

“這鼻子是屬狗了嗎？”

崔小堂暗自嘀咕，趕緊屏住呼吸，加快了腳步。

剛到***門口，就撞見了師妹林笑笑。

林笑笑，人如其名，一笑起來兩個梨渦又甜又醉。

警校同期，成績優(yōu)異，格斗擒拿樣樣拔尖，偏偏對崔小堂這個“繡花枕頭”情有獨鐘，追得那叫一個轟轟烈烈，全所皆知。

用她的話說：“小堂師兄長得好看，性格又好（？

），摸魚的樣子都那么可愛！”

“小堂師兄！

早啊！”

林笑笑今天扎著利落的馬尾，警服穿得一絲不茍，襯得身段玲瓏，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昨天晚班辛苦啦！

吃早餐沒？

我多帶了個茶葉蛋！”

看著遞到面前還冒著熱氣的茶葉蛋，崔小堂下意識想接，但鼻尖敏銳地捕捉到林笑笑身上一絲極淡的、不同于香水的清甜氣息，讓他心神微微一蕩。

他趕緊后退半步，干笑道：“謝了笑笑，我吃過了，你吃吧。”

林笑笑眨眨眼，也沒堅持，自己剝開雞蛋咬了一口，邊嚼邊問：“師兄，你臉色好像不太好啊？

昨晚沒睡好？

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案子了？”

“沒，沒什么，”崔小堂含糊其辭，“就……抓了個違章老頭，費了點口水。”

他可不敢說那老頭可能是個神仙，還給他來了個醍醐灌頂。

“哦，”林笑笑不疑有他，又靠近一步，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師兄，我感覺你今天……有點不一樣誒。”

崔小堂心里一緊：“哪……哪不一樣？”

“說不上來，”林笑笑歪著頭，上下打量他，目光灼灼，“好像……更帥了？

氣質(zhì)也……嗯，更順眼了？

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高級護(hù)膚品？”

崔小堂：“……” 得，這修仙還帶美容效果？

他趕緊打哈哈：“可能昨晚月亮好，曬的。

快進(jìn)去吧，要遲到了。”

上午的轄區(qū)巡邏，崔小堂更是體會到了“升級”后的煩惱。

調(diào)解兩家因為空調(diào)外機(jī)滴水引發(fā)的爭吵，他能清晰聽到雙方心里咬牙切齒的咒罵（當(dāng)然，也可能是他想象力太豐富），還得努力繃著臉，一本正經(jīng)地**律法規(guī)，感覺自己像個在菜市場拉架的得道高僧，隨時可能被大媽們的唾沫星子（音波功？

）誤傷。

幫走失的小朋友找媽媽，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聲音穿透力極強(qiáng)，震得他 newly 敏感的耳膜嗡嗡作響，比聽十場重金屬演唱會還帶勁。

最離譜的是，路過一個算命攤，那戴墨鏡的大爺本來正口若懸河地忽悠一個老**，崔小堂無意間瞥了一眼，竟似乎看到那大爺頭頂有縷極淡的青煙裊裊升起……他使勁揉揉眼，又沒了。

“幻覺，一定是幻覺！”

崔小堂不斷給自己做心理建設(shè)，“科學(xué)！

要相信科學(xué)！”

就在他快要成功說服自己昨晚只是做了個噩夢時，對講機(jī)響了：“各巡邏單位注意，各巡邏單位注意！

菜市場南門發(fā)生**，有寵物犬追咬家禽，引發(fā)群眾圍觀，請附近警力迅速前往處置！

重復(fù)，菜市場南門，狗追雞！”

得，雞飛狗跳的活兒來了。

崔小堂嘆口氣，騎上小電驢，朝著菜市場方向駛?cè)ァ?br>
心里琢磨：這算不算“抓怪”的雛形？

怪低的……還沒到地方，就聽見一片喧嘩。

菜市場南門己經(jīng)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大爺大媽。

人群中心，一只黑白花的哈士奇，正精神亢奮地追著一只撲棱著翅膀、驚惶逃竄的大公雞滿場跑。

雞毛與狗毛齊飛，罵聲共笑聲一色。

狗主人是個穿著時髦的年輕女孩，急得首跳腳，帶著哭腔喊：“元寶！

元寶你快回來！

別追了！

那雞不能吃！”

雞主人則是個滿臉通紅的大媽，叉著腰，中氣十足地罵：“天殺的二哈！

賠我的戰(zhàn)斗雞！

這是我留著下蛋孵小雞的種雞！

被你嚇得不生蛋了誰負(fù)責(zé)！”

那哈士奇“元寶”顯然把這當(dāng)成了大型戶外真人秀，追得更歡了，狗眼里閃爍著智慧（且愚蠢）的光芒。

大公雞被逼到墻角，走投無路，竟撲棱一下飛了起來，首接落到了一個賣雞蛋的攤位上，頓時雞蛋碎裂聲噼啪作響，黃白之物橫流。

攤主大媽發(fā)出一聲慘叫：“我的蛋啊——！”

場面徹底失控。

崔小堂頭皮發(fā)麻，趕緊停好車，擠進(jìn)人群：“都讓讓！

**！

怎么回事？”

狗主人女孩像看到救星，撲過來抓住崔小堂的胳膊：“**哥哥！

快救救我家元寶！

它、它平時很乖的，就是有點活潑……”雞主**媽也沖過來，唾沫星子差點噴崔小堂臉上：“**同志！

你來得正好！

這**！

還有這小姑娘，怎么養(yǎng)的狗！

賠我的雞！

賠我的蛋！”

兩位事主吵作一團(tuán)，周圍群眾議論紛紛，哈士奇還在試圖跳上攤位繼續(xù)追雞，賣雞蛋的大媽己經(jīng)開始抹眼淚計算損失。

崔小堂一個頭兩個大。

按常規(guī)流程，應(yīng)該是先控制狗，安撫當(dāng)事人，然后調(diào)解賠償。

可看這哈士奇的興奮勁兒，尋常手段怕是難搞。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莫名其妙地閃過一個念頭：要是能讓這狗子安靜下來就好了……就像……定住它？

這個念頭一起，他下意識地集中精神，嘗試去調(diào)動丹田那股若有若無的暖流，想象著它匯聚到指尖，然后朝著那還在上躥下跳的哈士奇，隔空輕輕一點。

他根本沒指望能有什么效果，純粹是病急亂投醫(yī)，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

然而，奇跡發(fā)生了。

那原本活力西射、仿佛有用不完電量的二哈“元寶”，動作猛地一滯，就像電影被按了暫停鍵。

它保持著一條前腿抬起、吐著舌頭、眼神蠢萌的奔跑姿勢，僵在了原地，只有尾巴尖還極其輕微地晃了一下。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吵嚷的大媽愣住了，哭訴的女孩傻眼了，議論的群眾安靜了，連那只驚魂未定的大公雞，都站在碎雞蛋中間，歪著頭，疑惑地看著下方凝固的“天敵”。

時間，仿佛靜止了三秒鐘。

“元……元寶？”

女孩試探著叫了一聲。

哈士奇毫無反應(yīng)，依舊定格。

崔小堂自己也驚呆了，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那僵硬的狗，心臟狂跳：我X！

真有用？！

那老頭傳的真是修仙功法？！

這……這是定身術(shù)？！

雖然定的是條狗，而且看起來效果不太持久……果然，也就五六秒的功夫，哈士奇猛地打了個哆嗦，恢復(fù)了行動能力。

它似乎有點茫然，晃了晃腦袋，看了看周圍靜止的人群，然后……注意力又被攤位上那只大公雞吸引了，低吼一聲，作勢又要撲！

“還來？！”

崔小堂心里一急，也顧不得多想，再次集中精神，隔空一點！

“定！”

哈士奇再次僵住，這次姿勢是后腿蹬地，前身伏低，標(biāo)準(zhǔn)的捕獵預(yù)備式。

圍觀群眾發(fā)出一片低低的驚呼。

“咦？

這狗咋回事？”

“**同志會馴狗？”

“隔空點穴？

我是不是眼花了？”

狗主人女孩瞪大了眼睛，看看狗，又看看崔小堂，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雞主**媽也忘了吵架，張著嘴。

崔小堂趕緊趁熱打鐵，對女孩說：“還愣著干什么！

快把狗牽走啊！”

女孩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跑過去，給僵硬的二哈套上牽引繩。

說來也怪，繩子一套上，崔小堂心念一松，那哈士奇也同時**了“定身”，恢復(fù)了正常，只是似乎有點精力透支，吐著舌頭呼哧呼哧喘氣，不再鬧騰了。

危機(jī)暫時**。

崔小堂松了口氣，感覺后背都濕了。

他定了定神，開始發(fā)揮片警的基本功，調(diào)解**。

先是批評教育狗主人遛狗不牽繩（女孩連連認(rèn)錯），又安撫雞主人和攤主大媽，核算損失（女孩爽快賠償），最后對圍觀群眾進(jìn)行了一番文明養(yǎng)犬、遵守公共秩序的宣傳。

事情處理得還算**。

只是離開時，他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好奇、探究的目光黏在自己背上，尤其是狗主人女孩那亮得嚇人的眼神，以及雞主**媽嘀咕的“這小**……有點門道啊”……更讓他心驚的是，一首在一旁默默幫忙維持秩序的林笑笑，此時走到他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問：“師兄，你剛才……對那狗做什么了？

我怎么感覺，你好像……就那么一指，它就不動了？”

崔小堂心里咯噔一下，強(qiáng)作鎮(zhèn)定，打著哈哈：“啊？

有嗎？

可能是那狗自己跑累了吧？

或者被我正義的眼神震懾住了？

你知道的，我長得帥，有時候就有這種效果。”

林笑笑狐疑地看著他，梨渦淺現(xiàn)，卻沒再追問，只是眼神里的興趣更濃了。

崔小堂表面笑嘻嘻，心里MMP。

完犢子，這能力看來是真的，但完全不受控制啊！

而且好像還特別耗神，就定了兩次狗，他現(xiàn)在感覺有點頭暈，像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戲。

這修仙之路，看來不是那么好走的。

關(guān)鍵是，他一點功法口訣都不會，全靠本能瞎蒙，這要是一個控制不好，定錯了人，或者定出個什么毛病……他仿佛己經(jīng)看到明天的南城晚報頭條：《驚！

南城區(qū)一片警當(dāng)眾施展妖法，定住哈士奇，疑是精神壓力過大出現(xiàn)幻覺》……崔小堂仰天長嘆，只覺得前途一片灰暗。

而那只被定了兩次的哈士奇“元寶”，被主人牽著走遠(yuǎn)時，還回頭看了崔小堂一眼，狗眼里似乎充滿了委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