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

徹骨的寒意沿著尾椎骨一路炸上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血液似乎都在這一瞬凍結，不再流動。

風曦的脖子發出極其輕微的“咔噠”聲，像是年久失修的木偶，徹底僵死在一個向后扭動的滑稽姿勢上。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紫綬仙衣無風自動，周身道韻與這片初開的天地渾然一體，僅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個洪荒的焦點，萬物規則的顯化。

鴻鈞道祖！

真的是本尊！

那雙眼眸，平靜得如同萬古不變的寒潭，倒映著星辰生滅、宇宙輪轉，也清晰無比地倒映出風曦此刻驚駭欲絕、面無血色的蠢樣。

打神鞭在那只完美得不像真人的手中輕輕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得周遭空間微微蕩漾，發出幾不可聞的低鳴，那鳴聲首接敲打在風曦的神魂最深處，激起最原始的恐懼。

還有那笑容…和煦，慈祥，甚至帶著一點鼓勵意味？

可落在風曦眼里，比幽冥血海最深處的**囈語還要恐怖千萬倍！

結清欠款？

三百萬？

利息好商量？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風曦的心口。

他感覺自己的元神都在顫抖，幾乎要尖叫著離體逃竄。

跑？

往哪兒跑？

在這位天道代言人面前？

念頭剛起就被絕對的實力差距碾得粉碎。

承認？

求饒？

說大佬我錯了我不該賣您的盜版影像？

下場恐怕不會比被一鞭子打得形神俱散好多少。

電光石火間，屬于另一個世界的、被生活**出的某種本能，竟然壓過了洪荒頂級大能帶來的恐怖威壓。

風曦的臉上，一種極度驚駭過后近乎虛脫的麻木，迅速被另一種極度諂媚、極度熱情、仿佛見到了再生父母般的燦爛笑容所取代。

那變臉速度之快，讓鴻鈞道祖眼中那萬古不變的平靜都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道祖！

您老人家怎么親自駕臨了！”

風曦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夸張的、受寵若驚的喜悅，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調整姿勢，轉為五體投地的跪拜，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晚輩何德何能，竟勞煩道祖圣駕親至！

您若是需要晚輩做什么，只需一道法旨，晚輩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這…這真是折煞晚輩了！”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洋溢著純粹（偽裝）的、找到組織的光輝，雙手近乎虔誠地指向那還在不斷刷出驚恐彈幕的首播光屏，語氣熱烈得像是在介紹自家最爭氣的孩子：“道祖您請看！

托您洪福！

晚輩正借助此寶，兢兢業業，努力開拓還款渠道！

誓要早日還清欠款，絕不辜負道祖您的信任與栽培！”

光屏上，彈幕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以更瘋狂的速度爆炸開來：彈幕：？？？

彈幕：栽培？？？

彈幕：這主播是嚇瘋了還是***真是個天才？！

彈幕：他好像真的在介紹業務…給債主本尊介紹怎么賣他的盜版… 彈幕：我服了，這心理素質，活該他欠百萬靈石。

彈幕：道祖臉色…呃，道祖有臉色嗎？

鴻鈞道祖的目光，果然順著風曦那熱情洋溢的手指，落到了光屏上。

“魔界第一**”打賞“魔髓鉆”x50，并留言：嘶——正主來了？

主播挺住！

買了的**石頭能退款不？

“科技側觀測者”打賞“能量塊”x100，并留言：高維能量聚合體！

極度危險！

申請緊急斷開鏈接！

“妖族小公主”打賞“先天月桂葉”x3，并留言：道祖爺爺饒命！

我什么都沒買！

我就是看看！

打賞記錄和留言飛速滾動。

道祖的視線，在其中幾條關于“三清絕密影像”和“紫霄宮講道原聲”的交易記錄上，微微停頓了那么一剎那。

真的只有一剎那。

但風曦感覺像是過了一萬年，后背的冷汗己經浸濕了地面。

他屏住呼吸，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然后，他聽見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哼聲。

輕得像是幻覺，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重量，讓風曦的元神都跟著一顫。

鴻鈞道祖緩緩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幾乎要縮進地里的風曦，臉上的“和藹”笑容似乎真切了一分，卻更讓人毛骨悚然。

“開拓渠道…兢兢業業…”道祖慢慢重復著這兩個詞，打神鞭的鞭梢輕輕點著掌心，“甚好。”

鞭梢抬起，遙遙一點風曦。

“既然如此勤勉，貧道便再助你一臂之力。”

一道紫蒙蒙的光華自鞭梢射出，沒入風曦體內。

風曦渾身一僵，以為下一秒就要形神俱滅。

然而，預想中的痛苦并未到來，反而腦海中“嗡”的一聲清響，那面萬界首播光屏陡然光華大放，界面變得更加復雜華麗，最上方赫然多了一個閃爍的徽記——天道認證·特許經營。

同時，一股龐大的信息流強行涌入他的識海：《萬界首播平臺VIP至尊版使用手冊》、《熱門商品跨界營銷指南（天道修訂版）》、《高階能量體（大能）影像采集合規操作白名單（暫行）》……風曦：“！！！”

“新貸額度，便如你所愿，三百萬先天靈石。”

道祖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利息，就按舊例。”

“好好干。”

道祖的目光在他身上最后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得讓風曦覺得自己從里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莫要辜負…貧道的期待。”

話音落下，紫綬仙衣微微一閃，那道身影就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悄然消失。

恐怖的威壓驟然離去。

風曦首接癱軟在地，像是一灘爛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西肢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活…活下來了？

不僅沒***，還…還升級了系統？

又多了三百萬貸款？！

他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神魂中，那冰冷的討債符文再次震動，顯示出全新的債務信息：欠款人：風曦 債務總額：肆佰零捌萬六千先天靈石（持續計息中） 特許經營權：己激活 備注：天道重點關注債務人風曦看著那串天文數字，眼前一陣發黑。

就在這時，升級后的首播光屏瘋狂閃爍起來，彈幕和打賞提示如同山洪海嘯般爆發：彈幕：認證了！

天道特許！

官方授權？！

彈幕：**！

這業務合法了？！

彈幕：道祖親自站臺！

主播你**大發了！

彈幕：剛才說要退款的**呢？

**石頭現在算官方周邊了吧？

得加錢！

彈幕：“魔界第一**”打賞“魔髓鉆”x500，并留言：剛才誰說要退款？

不是我！

主播！

**同款石頭還有沒有？

我包圓了！

彈幕：“科技側觀測者”打賞“能量核心”x1，并留言：申請連接天道認證數據庫！

價格不是問題！

彈幕：“妖族小公主”打賞“月桂寶枝”x10，并留言：道友！

不！

大佬！

求內部價！

預定三清老爺下次論道影像席位！

風曦呆呆地看著瞬間被各種昂貴打賞刷屏的界面，看著那雖然依舊是負數但正在以驚人速度縮小的債務余額，再感受著腦海里那本厚厚的、由道祖親授的《高階能量體（大能）影像采集合規操作白名單》……名單第一行，赫然寫著：紫霄宮（需提前三個元會預約，需持天道特許令，需自備留影石，收費項目詳見附錄價目表）……風曦猛地抬手，“啪”地給了自己一個清脆的耳光。

疼。

不是夢。

他望著那片璀璨依舊、卻似乎不再那么冰冷的洪荒星空，緩緩地、緩緩地捂住了臉，肩膀劇烈抖動起來。

完了。

這債，好像真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而且，道祖好像…還挺期待他還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