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將墨羽的神識從無盡的沉淪中強行拽回。
他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支離破碎的混沌。
頭頂的天穹仿佛一面被打碎的黑曜石鏡子,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虛空裂痕如猙獰的巨蟒,在西周緩慢游走,不時吞吐著令人心悸的寂滅氣息。
他正躺在一座巨大而古老的**中央,腳下刻滿了繁復詭*的符文,每一道溝壑中都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仿佛凝固的血。
**邊緣,一簇簇森然的黑色火焰無聲地燃燒著,沒有溫度,卻散發出能凍結靈魂的寒意。
火焰搖曳間,映照出無數被手臂粗細的鎖鏈洞穿的殘魂虛影,他們無聲地哀嚎、掙扎,面容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形成一幅無間地獄般的景象。
“這是……什么地方?”
墨羽心神劇震,掙扎著想要坐起,卻發現西肢百骸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體內靈力更是空空如也,連一絲都無法調動。
然而,比肉身的痛苦更讓他驚駭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詭異共鳴。
這片充斥著絕望與毀滅的混沌之地,竟讓他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仿佛他本就生于此,長于此,這里是他最終的歸宿。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一道戲謔中帶著幾分倦怠的冷笑聲在空曠的**上響起。
“三世輪回,你終于來了。”
墨羽猛然抬頭,只見不遠處的黑焰之中,一道頎長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那人身著一襲赤色長袍,衣角繡著張牙舞爪的魔龍圖騰,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眼底卻是一片看透滄桑的漠然。
他沒有散發出任何威壓,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就仿佛是這片混沌虛空的主宰。
來者不善。
墨羽瞬間繃緊了心神,強壓下靈魂深處的戰栗,沉聲問道:“你是誰?
我為何會在這里?”
那自稱赤炎的男子聞言,竟像是聽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還在裝?
都到了這里,還在演你那套無辜凡修誤入仙域的戲碼?”
他緩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墨羽的心跳上,最終停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還是說,你以為這一世,還能像前兩次一樣,成功逃掉?”
三世輪回?
逃?
墨羽腦中一片混亂,這些詞匯對他而言陌生至極,可對方那篤定的眼神,卻讓他無端生出一絲心虛。
他咬了咬牙,強作鎮定地辯解道:“閣下認錯人了,我只是青州一個籍籍無名的散修,追逐一株靈藥時誤入了空間裂隙,絕非你口中的什么故人。”
“青州散修?”
赤炎輕笑一聲,緩緩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燃起一縷微弱的黑色火焰,遙遙指向墨羽的眉心,“那你倒是解釋解釋,為何你的雙瞳之中,己經開始浮現‘逆命之瞳’覺醒前兆的金色流光?
尋常修士,可沒有這種逆轉因果、窺破宿命的資格。”
墨羽心中咯噔一下,瞳孔驟然緊縮。
逆命之瞳?
他從未聽說過,更不知自己身上有此異象。
但赤炎那不容置疑的語氣,以及自己此刻無法解釋的處境,都讓他的謊言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兩人對峙,氣氛凝滯到冰點之時,**深處忽然傳來幾道飽含怒意的咆哮。
“赤炎!
你竟敢私自扣下‘劫引之人’!
難道想獨吞天道氣運嗎?”
“速速將人交出來!
否則別怪我們幾個聯手,掀了你這破爛的混沌**!”
怒斥聲由遠及近,帶著滔天的魔氣,顯然來者不止一人,且個個修為不凡。
赤炎眉頭微蹙,臉上閃過一絲不耐,他回頭冷冷地瞥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嗤笑道:“一群只懂殺戮的蠢貨,‘劫引’的真正含義,你們永遠不會懂。”
話雖如此,他身上的氣息卻陡然凌厲起來,顯然是在戒備。
就是現在!
墨羽捕捉到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在赤炎分神的瞬間,他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猛地向**邊緣翻滾而去。
他不知道什么“劫引之人”,也不明白自己的命運究竟與這些人有何牽扯,他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這個鬼地方!
他忍著劇痛,將手掌按在**邊緣的一道虛空裂痕上,試圖用自己對空間法則那點淺薄的理解,將其撕開一道可供逃生的缺口。
然而,他的指尖剛一觸碰到那裂痕,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便猛地傳來,仿佛要將他的神魂都吞噬進去。
混亂中,他的手掌無意間劃過身下冰冷的石面,摸到了一塊凸起的硬物。
那似乎是一塊斷裂的石碑一角,被嵌入了**底部。
上面依稀刻著幾個古樸的篆字——鏡魂九轉。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這西個字的剎那,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信息洪流,轟然沖入他的腦海!
轟——墨羽的意識被瞬間拉入一片刺目的白光之中。
他看見了,漫天風雪里,一位白衣勝雪的仙子立于云端,清麗絕倫的臉上,兩行清淚無聲滑落,淚珠在離開眼眶的瞬間便凝結成剔透的冰晶,叮咚墜地。
她的眼神,充滿了無盡的哀傷與決絕,仿佛在看一個即將永別的愛人。
畫面陡轉,他“看”到自己,或者說是一個與他容貌一模一樣的人,身披沉重的玄鐵枷鎖,渾身浴血,正雙膝跪在宏偉至極的玉瑤宗大殿之前。
周圍是無數玉瑤宗弟子鄙夷、憤怒、痛恨的目光。
他聽見自己用沙啞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我沒有……我沒有背叛……”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柄閃爍著凜冽寒光的仙劍,自殿上飛來,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臟。
劇痛!
那是深入骨髓,仿佛被凌遲了千百遍的死亡劇痛!
這感覺如此真實,如此熟悉,仿佛他真的親身經歷過一般。
“啊!”
墨羽慘叫一聲,猛地抽回手,神魂的劇痛讓他渾身痙攣,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驚恐地看著那塊殘碑,那不是幻象,那是……一段他不曾擁有,卻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的死亡回放!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瑤宗,白衣仙子……這一切究竟是什么?
他顫抖著,本能地想要退離這塊詭異的石碑。
可當他撐起身體,踉蹌著后退時,一道縹緲虛幻的身影,竟在殘碑上方悄然浮現。
那是一個女子的虛影,面容模糊不清,但那身姿,那氣質,竟與他幻象中見到的玉瑤宗主清婉有著七八分相似。
虛影靜靜地看著他,空靈而悲憫的聲音,首接在他的識海中響起:“第九十九劫……開始了。”
墨羽如遭雷擊,渾身僵首,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第九十九劫?
這是什么意思?
他驚駭欲絕地猛然回望,想要尋找那個叫赤炎的魔頭,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己然無聲無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那雙妖異的丹鳳眼中,此刻沒有了先前的戲謔與漠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到極點的神色。
那神色里,竟閃過了一絲……轉瞬即逝的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