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撕裂的痛楚還沒散盡，肺里仿佛還灌著血腥和鐵銹的味道。

林薇猛地睜開眼。

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鳴，刺得她眼球發澀。

身下是柔軟得過分的床墊，鼻尖縈繞著洗衣液虛假的百合花香。

不是廢墟。

不是血腥味。

不是……他最后推了她一把時，骨骼碎裂的悶響。

“咳……”她下意識去**口，指尖觸到的卻是干燥平整的T恤面料，沒有窟窿，沒有黏膩。

心臟在腔子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第三年……那個廢棄的超市，他們為了半箱過期罐頭被尸群圍住，江衍把最后生的機會給了她，轉身引爆**的火光吞沒了一切……記憶碎片帶著灼燒感，噼里啪啦砸進腦海。

不對！

林薇彈坐起來，視線掃過房間。

熟悉的書桌，屏幕上還暫停著昨晚追的綜藝，手機在床頭充電，顯示著時間——20XX年，9月15日，上午10：48。

喪尸病毒全面爆發，是在上午10：58左右，通過全球同步的、偽裝成緊急新聞插播的某種信號觸發。

距離現在，只有十分鐘。

不是夢。

瀕死的痛楚真實得刻骨。

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年前，地獄開啟的十分鐘前。

幾乎沒有一秒的猶豫，身體比大腦更快行動。

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觸感讓她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活著！

真的活著！

但沒時間慶幸。

上輩子，最初的混亂持續了不到半小時，城市就基本癱瘓。

她躲在出租屋里熬過了最初三天，是隔壁的江衍，那個她偷偷關注了很久卻從未敢搭話的干凈男生，在第西天敲響了她的門，分給了她半瓶水和幾塊餅干。

后來，他們一起逃亡，掙扎了三年。

他護了她三年，首到最后為她而死。

江衍！

林薇沖出門，撲向隔壁702的防盜門。

抬手就想砸，卻猛地頓住。

不行。

不能慌。

現在是什么情況？

正常世界。

她一個女的，大清早瘋了一樣砸鄰居的門，怎么解釋？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感，抬手，按響了門鈴。

“叮咚——”寂靜的樓道里，聲音格外刺耳。

沒人應。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像毒蛇舔過脖頸。

十分鐘，可能更短！

她又按，這次更長，更急。

還是沒反應。

難道……己經出事了？

不可能！

上輩子這個時候，江衍肯定還在家！

他后來說過，爆發那天他請假了，在家趕一份設計稿！

恐慌攫住了心臟。

林薇退后一步，不再猶豫，側身，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腳踹在門鎖附近！

“砰！”

老式防盜門發出不堪重負的**，鎖舌崩裂，門板彈開，撞在內側墻上，發出巨響。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撲面而來。

不是腐爛，更像是……消毒水混合著一種奇異的、帶著鐵銹味的甜腥。

客廳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林薇瞳孔驟縮，適應了昏暗后，她看到了地上的“東西”。

一個人形，蜷縮在客廳中央，穿著快遞員的制服，但姿勢極其扭曲，皮膚是死氣的灰白，**的脖頸和手背上，布滿了蛛網般凸起的青黑色血管。

零號感染者？

怎么會在這里？！

而上輩子，此時應該獨自在家、手無寸鐵、甚至有些文弱的江衍，就站在那具“**”旁邊。

他背對著門口，身形挺拔，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流暢，卻透著一股陌生的力量感。

他正微微俯身，手里拿著一塊純白色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嘴角。

聽到破門的巨響，他動作頓住，然后，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臉上沒有什么驚慌，甚至沒有什么意外。

額發微微垂下，遮住部分眉眼，但那雙看向她的眼睛，深邃得像兩口古井，平靜無波。

他的唇色比平時紅潤許多，像是剛剛**過什么。

嘴角邊，似乎還殘留著一抹未來得及擦凈的、刺眼的鮮紅。

他看著她，看著她臉上未褪的驚恐和破門而入的狼狽，然后，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笑，不是疑惑不解的笑。

那是一種……洞悉一切，帶著幾分玩味，甚至可以說是詭異的微笑。

“等你很久了，” 江衍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像冰錐一樣扎進林薇的耳膜，“我的……重生者。”

林薇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每一個字她都認識，連在一起，卻讓她如墜冰窟。

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

地上那個是……他殺的？

那嘴角的血……巨大的信息量像海嘯般將她淹沒，重生帶來的短暫優勢感和決心碎得干干凈凈。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江衍隨手將那塊沾染了血跡的手帕扔在腳邊的“**”上，然后，朝她走了過來。

步態從容，甚至稱得上優雅，與門外那個正在倒計時的、即將崩潰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遙，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她慘白的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時間不多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看來，我們需要重新認識一下了，林薇。”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在這個時間點，他們本該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