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切進市場部辦公室，把堆疊的文件染成淺金。

霆霆盯著電腦屏幕上閃爍的光標，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又落 —— 入職第一周，她總像踩不準節拍的舞者，晨會記錄漏了關鍵節點，周報格式錯了三次，連給同事遞咖啡時都差點打翻杯子。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卷著掠過玻璃，她卻沒心思看，只盯著桌面上攤開的市場調研表，筆尖在數據欄里反復劃過，試圖把那些混亂的數字理出條理。

可慌亂還是釀成了錯。

當禾禾在部門會議上把調研表投影在幕布上時，“華東區用戶增長率 38%” 那行字格外刺眼 —— 霆霆昨晚趕工，把 “8” 寫成了 “38”，離譜的誤差讓總監當場皺起眉：“禾經理，數據審核怎么會出這種紕漏？”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霆霆坐在后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看見禾禾微微側過身，晨光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卻沒遮住眼底的疲憊：“是我的疏忽，后續會重新核對所有數據，今天下班前給您答復。”

那一刻，霆霆的眼淚差點涌出來，心里像被浸了冷水，又沉又澀。

會議散后，同事們陸續離開，霆霆磨磨蹭蹭地挪到禾禾辦公室門口，門板上 “市場部經理 禾禾” 的銘牌泛著冷光。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叩了叩門，聽見里面傳來溫和的應答，才推門進去。

禾禾正低頭整理文件，暖黃的臺燈光暈裹著她的身影，桌上的薄荷盆栽沾著晨露，散著清淺的香。

“禾經理，對不起……” 霆霆的聲音剛出口就帶了哭腔，眼眶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都是我太粗心，害您被批評……”禾禾放下筆，抬眼時目光軟得像棉花。

她沒提數據的事，只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巾 —— 是霆霆前幾天在茶水間見過的，淺米色的紙面上印著細碎的小雛菊。

“別哭呀。”

禾禾遞過來時，指尖輕輕碰了碰霆霆的手背，溫度清潤，“誰剛入職場沒摔過跟頭？

我第一次做調研時，把競品名字都寫錯了，被當時的經理笑著罵了半天呢。”

霆霆接過紙巾，擦眼淚時聞到紙上淡淡的草木香，心里的澀意竟散了些。

她看著禾禾起身走到自己身邊，拿起桌上的調研表，指尖落在錯誤的數據上，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你看這里，華東區上個月的基礎用戶量是 2.3 萬，就算增長率再高，也不可能到 38%。

下次整理時，把前三個月的數據都列在旁邊做對比，不確定的地方就來問我，或者找老周 —— 他做數據核對最細心。”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調研表上投下細細的金線。

霆霆聽著禾禾溫柔的講解，忽然抬頭看向她的側臉 —— 臺燈光把她的輪廓描得柔和，鬢邊有縷碎發垂下來，隨著說話的動作輕輕晃。

霆霆鬼使神差地說了句：“禾經理，您真好。”

話音剛落，她看見禾禾的耳尖突然紅了，像被晚霞染過的云。

禾禾下意識地抬手把碎發別到耳后，指尖劃過耳廓時，動作都有些不自然：“傻丫頭，好好學就好。”

那一刻，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薄荷盆栽葉片舒展的聲音，霆霆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趕緊低下頭，假裝研究調研表上的數字。

從那天起，霆霆像變了個人。

她把禾禾說的 “對比核對” 記在筆記本第一頁，還畫了個小小的雛菊標記；遇到不懂的問題，不再硬扛著，會捧著文件去敲禾禾的辦公室門。

禾禾也總在路過她工位時停下腳步，有時遞來一顆水果糖，有時提醒她 “這個方案的受眾分析可以再細化”，偶爾還會把自己整理的行業資料分享給她，扉頁上總寫著 “霆霆參考：XX 點可優化”，字跡清秀。

一周后的周五，霆霆卡在了產品推廣方案上。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辦公室里只剩她一個人，電腦屏幕亮著空白的文檔，光標一閃一閃，像在嘲笑她的無措。

她托著腮，盯著 “冬季護手霜推廣方案” 的標題發呆，腦子里的創意像被凍住了，怎么也冒不出來 —— 做線下活動？

預算不夠；發社交媒體海報？

又太普通。

“遇到瓶頸啦？”

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霆霆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 禾禾站在工位旁，手里拎著一個淺灰色的帆布包，應該是準備下班。

暮色中的辦公室泛著柔白的光，霆霆回頭時，頭發輕輕甩了一下，發梢掃過臉頰，眼里還帶著沒反應過來的茫然，像只受驚的小鹿。

禾禾的目光頓了頓，耳尖又悄悄紅了。

她趕緊移開視線，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帆布包放在腳邊，露出里面裝著的保溫杯 —— 霆霆認得，是上次禾禾給她泡過姜茶的那個，米白色的杯身上印著小月亮。

“護手霜的核心賣點是什么？”

禾禾沒提剛才的瞬間，只拿起桌上的產品樣品，是支透明的軟管，擠出來的膏體帶著淡淡的 l**ender 香，“滋潤度高，還能修復倒刺，對吧？”

霆霆點點頭，把自己的困惑一股腦說出來：“我想做線上推廣，可又怕沒新意……”禾禾沒首接回答，而是從包里拿出一支筆和一張便簽紙，在上面畫起思維導圖。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像落在雪上的羽毛：“現在短視頻平臺上，‘沉浸式護膚’很火，我們可以拍一支 30 秒的短視頻 —— 鏡頭從凍得發紅的手開始，擠一點護手霜，慢慢推開，最后鏡頭拉遠，露出辦公桌上的日歷，配文‘給冬日的手一點溫柔’。

再找幾個做職場穿搭的 KOL，讓她們在視頻里自然露出護手霜，比硬廣更讓人有購買欲。”

便簽紙上的線條漸漸多起來，像生長的藤蔓，把零散的想法串成了完整的框架。

霆霆看著禾禾低頭畫畫的樣子，暮色落在她的發頂，發梢泛著淺棕的光。

她忽然聞到禾禾身上淡淡的香氣，不是香水味，是洗衣液的清冽，混著剛才護手霜的 l**ender 香，讓人心里暖暖的。

“這樣是不是就好多了？”

禾禾畫完，抬頭看向霆霆時，眼里帶著笑意，像盛了星光。

霆霆看著便簽紙上清晰的思路，又看看禾禾溫柔的眼睛，突然覺得眼眶發熱：“禾經理，謝謝您…… 要是沒有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慢慢來呀。”

禾禾把便簽紙遞給她，指尖再次輕輕碰了碰她的手，“你很聰明，只是還沒找到方法。

以后遇到難題，別一個人悶著，隨時來找我。”

那天晚上，霆霆在辦公室改方案到八點。

窗外的路燈亮了，暖黃的光透過玻璃灑在便簽紙上，小雛菊的標記和禾禾的字跡格外清晰。

她按照禾禾的思路寫完方案，提交給總監時，心里竟沒了之前的忐忑。

第二天早上，總監在部門會議上特意表揚了霆霆的方案：“創意很新穎，貼合當下的傳播趨勢，后續可以按這個方向推進。”

霆霆坐在座位上，悄悄看向禾禾，正好對上她投來的目光 —— 禾禾眼里帶著欣慰的笑，耳尖還是淡淡的粉。

霆霆趕緊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心里像被曬了太陽的棉花，又軟又暖。

她忽然想起昨晚離開時，在電梯口遇到禾禾。

當時禾禾手里拿著那杯保溫杯，笑著跟她說 “路上小心”，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霆霆看見她又抬手別了別鬢邊的碎發，耳尖的粉色，比電梯間的暖光還要溫柔。

那一刻，霆霆忽然覺得，這個有些磕磕絆絆的職場初體驗，因為有了禾禾，竟變得像冬日里的護手霜，清潤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