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歐陽塵羽刻意留意著樓下的老槐樹。
清晨的薄霧里,正午的烈日下,黃昏的余暉中,那棵樹始終沉默地立著,與城市里其他千萬棵行道樹并無二致。
可那晚青衫人的身影,卻像一道刻痕,深深烙在了他的腦海里。
那若有似無的松脂香,那憑空消失的詭*,還有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都在昭示著某種超乎常理的存在。
他開始在網絡上搜索關于“奇人異事都市傳說”的信息,從故紙堆里的志怪故事到論壇里的匿名爆料,指尖劃過無數光怪陸離的文字,卻始終找不到能與那晚景象吻合的線索。
首到他翻到一本掃描版的清代殘卷,里面提到“隱世修士,可御氣而行,匿形于天地”,配圖是一個穿著類似青衫的人,踏在一片柳葉上渡河。
歐陽塵羽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瞳孔微微收縮。
如果殘卷所言非虛,那青衫人,莫非就是所謂的“修士”?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地滋長起來。
他想起母親去世后那些日夜的煎熬,想起那些偽善者臉上的悲憫面具,想起自己如同困在玻璃缸里的魚,看得見外面的世界,卻掙脫不了無形的束縛。
如果真有超乎常人的力量……“小羽,發什么呆呢?”
劉梅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手里拿著一件疊好的志愿者馬甲,“快換上,王警官他們己經在樓下等著了。”
歐陽塵羽回過神,壓下翻涌的心緒,接過那件印著“愛心志愿者”的紅色馬甲。
布料粗糙,顏色刺眼,像極了那些人身上廉價的善意。
他換上馬甲下樓,王警官正站在單元門口抽煙,身邊圍著幾個穿著同樣馬甲的中年婦女,談笑風生。
看到歐陽塵羽,王警官掐滅煙頭,露出慣常的“和藹”笑容:“小羽來了?
今天表現好點,多跟大家學學。”
那語氣,仿佛他是什么需要被馴化的小動物。
公益活動的地點在社區廣場,無非是擺幾張桌子,給老人量量血壓,發點宣傳冊。
歐陽塵羽被分配去整理書籍,說是要送給山區的孩子。
他蹲在紙箱旁,手指拂過那些嶄新的童話書,書頁間夾著一張購物小票,上面的日期是半年前——這些書,早就被遺忘在倉庫里,如今拿出來,不過是為了給鏡頭前的“愛心”添點素材。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廣場。
王警官正舉著一個蘋果,遞給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奶奶,臉上堆著笑,旁邊有人舉著相機“咔嚓”拍照。
而那個老奶奶,歐陽塵羽見過,就在昨天,她還獨自一人在菜市場撿別人丟棄的爛菜葉。
虛偽的善意像一層油脂,漂浮在空氣里,令人作嘔。
“小朋友,能幫我拿本《安徒生童話》嗎?”
一個清脆的女聲在頭頂響起。
歐陽塵羽抬頭,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約莫十六七歲,梳著馬尾,眼睛很亮,像盛著陽光。
她是隔壁單元的,叫蘇晴,聽說父母都是大學老師,性格開朗,是那種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他從紙箱里抽出書遞過去,蘇晴接過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她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臉頰微微泛紅:“謝謝。”
“不客氣。”
歐陽塵羽的聲音沒什么起伏,低下頭繼續整理書籍。
蘇晴卻沒走,蹲在他旁邊,小聲說:“我聽說了……三天前你家的事。”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那個表哥,以前就經常騷擾小區里的女生,只是沒人敢說。”
歐陽塵羽整理書籍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撕開那層“長輩”的偽裝。
“王警官也知道,”蘇晴的聲音更低了,“但他收了那個表哥的好處,每次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歐陽塵羽抬起眼,看向不遠處正在和人談笑的王警官,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原來如此,難怪他能那么輕易地“斷案”。
蘇晴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往后縮了縮,卻還是堅持說:“我爸媽說,遇到這種事要忍……但我覺得,你沒錯。”
說完,她像是怕被人聽到,匆匆站起身跑開了,白色的裙擺像只受驚的蝴蝶。
歐陽塵羽望著她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手里的書。
忍?
這個字,他聽了太多年。
從七歲那年躲在衣柜里開始,所有人都告訴他要“忍”,要“懂事”,要“忘記過去”。
可那些施加傷害的人,卻從未停下腳步。
如果“忍”解決不了問題,那該怎么辦?
傍晚,活動結束,王警官拍著他的肩膀,說了句“表現不錯”,然后和那個表哥勾肩搭背地走了,看方向是去了附近的餐館。
劉梅打來電話,說她今晚加班,讓他自己解決晚飯。
歐陽塵羽沒有回家,而是走到了那棵老槐樹下。
夕陽的金輝透過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站在樹影里,抬頭望著茂密的樹冠,像是在對空氣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到底是誰?”
沒有回應。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自嘲地笑了笑,轉身想走,卻被一個蒼老而清晰的聲音叫住:“少年人,急著走什么?”
歐陽塵羽猛地回頭。
青衫人不知何時坐在了最低的那根樹杈上,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長衫,手里拿著酒葫蘆,正低頭看著他,眼神里帶著玩味。
“你……”歐陽塵羽一時語塞,所有的疑問都堵在喉嚨口。
青衫人從樹上跳下來,動作輕盈得不像個老人,落地時連一絲聲響都沒有。
他走到歐陽塵羽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忽然問:“剛才那個小姑**話,你都聽進去了?”
歐陽塵羽瞳孔一縮:“你一首在?”
“在,也不在。”
青衫人含糊其辭,晃了晃酒葫蘆,“不過這世間的齷齪事,不用看也能猜到七八分。
就像這棵樹,表面看著枝繁葉茂,底下的根,早就被蟲子蛀空了。”
他的話意有所指,歐陽塵羽卻捕捉到了更重要的信息——這個人,能輕易聽到遠處的對話,甚至可能……能看穿人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再次問道,語氣比剛才沉穩了許多。
“一個過客。”
青衫人飲了口酒,目光落在他身上,變得銳利起來,“一個尋找‘棋’的過客。”
“棋?”
“對,棋。”
青衫人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遠處那些行色匆匆的人,“這人間,就是****。
有的人是棋子,有的人是棋手。
而你,”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是一塊還沒被打磨的棋材,天生就該站在棋盤之外。”
歐陽塵羽的心猛地一跳。
棋盤之外?
那是不是意味著,可以不再被那些虛偽的規則束縛,可以親手撕碎那些偽善的面具?
“你想讓我做什么?”
他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青衫人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我不想讓你做什么。
我只是想問你,想不想要一種力量?
一種能讓你看**假,能讓你自己決定對錯的力量?”
力量。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歐陽塵羽心中積壓多年的陰霾。
他想起母親痛苦的眼神,想起那些人得意的嘴臉,想起自己無能為力的夜晚。
如果有力量……他抬起頭,迎上青衫人的目光,那雙冰冷的黑眸里,第一次燃起了熾熱的火焰:“我要。”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遲疑。
青衫人似乎很滿意他的回答,點了點頭:“很好。
不過,這力量并非坦途。
走得遠了,可能會被世人稱為‘仙’,也可能……被叫做‘魔’。”
“仙又如何?
魔又如何?”
歐陽塵羽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若仙是那些偽善之輩,那我寧愿成魔。”
青衫人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木牌,遞了過去。
木牌是用某種深色木頭制成的,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玄”字,觸手溫潤,隱隱有流光轉動。
“拿著它,明晚子時,來這里找我。”
青衫人說,“從那時起,你的世界,將徹底不同。”
歐陽塵羽接過木牌,入手的瞬間,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驅散了傍晚的涼意。
他握緊木牌,抬頭想再說些什么,眼前卻空空如也。
青衫人又消失了。
只有手中的木牌是真實的,還有那縷若有若無的松脂香,縈繞在鼻尖。
他站在老槐樹下,首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手里緊緊攥著那塊木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遠處的餐館里,傳來王警官和表哥的笑聲,刺耳難聽。
但歐陽塵羽的心里,卻異常平靜。
他知道,從接過木牌的那一刻起,棋局己經重新開始。
而這一次,執棋的人,將會是他自己。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轉身離開時,口袋里的木牌上,那個“玄”字的邊緣,悄然浮現出一絲極淡的黑氣,快得如同錯覺。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一念仙魔成》,男女主角分別是歐陽塵羽劉梅,作者“凡塵一片羽”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消毒水的味道還沒散盡,歐陽塵羽坐在陽臺的舊藤椅上,指尖捏著一枚黑子,在空蕩的玻璃茶幾上劃出輕微的澀響。十七歲的少年身形清瘦,額前碎發遮住半只眼睛,露出的那只瞳孔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客廳里傳來繼母劉梅刻意放柔的聲音,對著電話那頭噓寒問暖:“王警官,您放心,塵羽這孩子就是性子悶,那天肯定是誤會……是啊,多虧您及時趕來,不然我真不知道這孩子要做出什么傻事來。”“傻事”指的是三天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