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點的陽光，透過 “心靈治愈” 心理咨詢公司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曉雅剛把上周的咨詢記錄按日期整理好，放進文件柜最上層，身后就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伴隨著咖啡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林老師，您的美式，加了半勺糖。”

張姐把咖啡放在辦公桌角，手里還拿著一張折疊的預約單，臉上帶著幾分猶豫，“今天有個特殊的預約，您看看 —— 蘇晚晚，半年前社區那邊送過來的，當時診斷說有幻覺傾向，做了兩次咨詢就沒再來了，昨天突然打電話約今天十點的檔期。”

林曉雅接過預約單，指尖觸到粗糙的紙張邊緣。

她翻開旁邊的檔案柜，在 “社區轉診” 文件夾里翻了片刻，抽出一張薄薄的檔案。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一身挺括的米白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嘴角卻沒什么笑意，眼神像蒙著一層霧，透著說不清的飄忽。

檔案里的記錄很簡單：“蘇晚晚，26 歲，存在非持續性幻覺，自述‘能聽到別人沒說出口的話’，無暴力傾向，建議長期咨詢干預。”

“當時她狀態怎么樣？”

林曉雅指尖劃過檔案上的字跡，抬頭問張姐。

“挺安靜的，就是說話有點顛三倒西，一會兒說自己在幫人‘解決麻煩’，一會兒又說‘他們都不理解我’。”

張姐靠在辦公桌邊，壓低聲音，“我當時還覺得她不像有幻覺的人，首到她突然跟我說‘你心里在想這咖啡太苦了’，可我明明沒這么想 —— 后來才知道，那都是她自己臆想的。”

兩人正說著，咨詢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陣淡淡的、像是放了很久的洗衣粉香味飄了進來。

林曉雅抬頭，就看見蘇晚晚站在門口，還是照片里那身米白色西裝，只是袖口有些起皺，頭發也不如照片里整齊，幾縷碎發貼在額角。

她沒等林曉雅開口，就徑首走到房間中央的沙發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個等待面試的求職者。

“林老師，好久不見。”

蘇晚晚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打斷的篤定，“我最近接了個咨詢，是個剛入職的小姑娘，叫李萌萌，總被她領導批評，昨天哭著跟我說‘再這樣下去就要辭職了’。

您說，我該用催眠幫她調整心態嗎？

我試了讀她的心思，她心里其實特別想被領導認可，就是不敢說。”

林曉雅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應，坐在旁邊記錄椅上的張姐先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這開場白，倒像個來做案例督導的咨詢師，不是來咨詢的。”

聲音雖小，卻清晰地傳到了蘇晚晚耳朵里。

她轉頭看了張姐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疑惑，仿佛不明白為什么會有人打斷她，隨即又轉回來，繼續對林曉雅說：“我還跟她說，‘你比我之前的助理細心多了，領導不認可你是他的問題’，她聽了好像舒服點了。

不過催眠的話術我還沒定，您覺得用‘你會得到領導的肯定，接下來的項目會順利完成’這種暗示，效果會好嗎？”

林曉雅定了定神，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 “蘇晚晚：自述為咨詢師，提及‘讀心’‘催眠’‘助理’‘客戶李萌萌’”，然后抬眼看著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你說的這個小姑娘，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她是通過什么渠道找你做咨詢的？”

蘇晚晚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手指輕輕**西裝褲的縫線，沉默了幾秒鐘才說：“就是…… 朋友介紹的，她聽說我能幫人解決心理問題，就找過來了。”

她避開了 “渠道” 的問題，語氣也不如剛才篤定，像是突然忘了自己編好的理由。

張姐在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提醒林曉雅之前商量好的**方向。

林曉雅會意，繼續問道：“那你和她的咨詢，是在什么地方進行的呢？

有固定的咨詢室嗎？”

“就在我家…… 不是，就在我租的工作室里。”

蘇晚晚的回答有些結巴，她抬手捋了捋額角的碎發，眼神飄向窗外，像是在回憶什么不存在的場景，“工作室不大，但是很安靜，適合做催眠。

上次催眠結束后，她跟我說‘感覺心里輕松多了’，今天早上還發消息跟我說，她領導夸她做的報表仔細。”

林曉雅看著她認真的神情，心里泛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眼前的蘇晚晚，分明是把自己代入了 “心理咨詢師” 的角色里，連細節都想得如此具體，可這些細節里又處處是破綻 —— 沒有來源的 “客戶”，模糊不清的 “工作室”，還有那個只存在于她口中的 “助理”。

“聽起來你幫到她了，這很棒。”

林曉雅先肯定了她的感受，然后慢慢引導，“那你這次來找我，是遇到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了嗎？

比如在咨詢過程中遇到了困難，或者有什么情緒想和我分享？”

蘇晚晚聽到 “幫忙” 兩個字，眼睛亮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我就是想問問您，催眠的時候，如果客戶突然情緒激動，該怎么處理？

李萌萌昨天提到她領導批評她的時候，突然哭了，我有點慌，沒敢繼續催眠。”

她的語氣里帶著真切的困惑，仿佛真的在為自己的 “客戶” 擔憂，完全沒意識到，這個 “客戶” 或許從來就沒存在過。

張姐在旁邊飛快地記錄著，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咨詢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抬頭看了林曉雅一眼，眼神里帶著 “果然如此” 的了然 —— 蘇晚晚還活在自己構建的 “咨詢師” 幻想里，而且比半年前更投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