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筋上的銹末被晌午的太陽曬得發燙,柳建軍屈著腿蹲在腳手架下,手里的扎絲鉗“咔嗒”一聲擰斷鐵絲,額角的汗順著安全帽帶往下滑,漸漸濕了半條褲腿。
“建軍!”
工友王二柱捏著盒煙跑過來,邊走邊抽出幾根,“工地東頭那彩票站,今兒扎了倆大紅氣球,聽說有人中了大獎,正放鞭炮呢!”
柳建軍眼皮不抬,扯了扯嘴角:“能讓彩票站搞慶祝的,起碼是一二等獎吧?
跟咱沒緣分。”
正說著,一個瘦高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柳童生。
兩人一個村長大,柳童生初中沒念完就跟著村里人出來混,柳建軍多念了三年高中,最后還是擠到了同一個工地扎鋼筋。
“建軍,今早上領工錢了沒?”
柳童生遞過來一支煙,自己也點上,“我家那小子,上次月考考了全班第三,老師特意打電話來夸,說要是能保持住,將來能考個好高中。”
柳建軍接了煙,沒點,夾在耳朵上:“領了,扣完飯錢剩不了多少。
你家小子出息,比咱強。”
他瞥了眼柳童生,忽然露出個促狹的笑,“昨晚上宿棚里,聽見你跟嫂子打電話,嘀嘀咕咕到半夜,藏啥秘密呢?”
柳童生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啥秘密,還不是家里那點事。
她弟要結婚,非讓我再拿兩萬塊錢,說彩禮不夠。”
他吸了口煙,煙圈裹著嘆氣飄散開,“剛結婚那兩年還行,現在越過越覺得,她啥都先想著娘家。
我在外邊累死累活,錢全寄回去,還不知道她偷偷給娘家倒騰多少。”
話雖這么說,他語氣里卻沒多少怨懟,只剩無奈:“算了,她在家帶倆孩子也不容易,洗衣做飯接送上學,沒讓**過心。
就當是給孩子積福了。
你呢”柳建軍聽著,心里也沉了沉。
他比柳童生晚結婚幾年,二十八歲那年,經媒人介紹,娶了個二婚的媳婦,人長得漂亮,張口就要十三萬彩禮。
那錢是他跟親戚朋友借了個遍湊的,如今結婚眼看快三年,債還沒還清。
“我?”
柳建軍不想老是提那么糟心的事,聲音低了些,“就那樣唄。
本想著三十歲能闖點名堂,結果還是在工地上扎鋼筋。
彩禮錢欠著一**債,慢慢混吧,咱這窮命,認了。”
中午收工的哨聲響起,工地食堂的老板娘,舉著個鐵皮喇叭喊:“建軍、童生,趕緊來吃飯!
今兒有冬瓜燉肉!”
兩人跟著工友往食堂小攤走,一碗燴面就著兩瓣蒜,三兩口就扒拉完。
午休有一個小時,工人們要么蹲在樹蔭下吹牛皮,要么去旁邊的小賣部買水買煙。
柳建軍和柳童生也跟著人群瞎轉,剛走到工地東頭,就聽見一陣熱鬧的鞭炮聲。
是那家福利彩票站。
紅色的鞭炮屑撒了一地,門口貼了張大紅紙,上面用毛筆寫著“恭喜本站彩民喜中一等獎”,幾個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柳建軍盯著那張紅紙,耳朵上的煙忘了拿下來,眼睛里映著那幾個字,愣了好一會兒。
柳建軍盯著彩票站門口貼的放大版中獎號碼,眼睛都看首了。
正午的太陽晃得他瞇起眼,他揉了揉被汗水浸得發澀的眼睛,又往前湊了兩步,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數——07、15、23、28、31,還有藍球09。
這串數字,他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一年了,從他第一次在工地旁的彩票站隨手寫下這組結合了自己生日和媳婦生日的號碼后,每期都雷打不動地買。
有時候兜里只剩五塊錢,寧可少吃一頓早飯,也得把彩票錢留出來。
工友總笑他“做白日夢”,他也只是嘿嘿一笑,心里卻藏著點盼頭。
可現在,這串刻在骨子里的數字,就明晃晃地印在紅紙上,旁邊還寫著“一等獎”三個大字。
柳建軍的心跳“咚咚”地撞著胸口,像工地上的打樁機,震得他腦子發懵。
他下意識地摸向褲兜,摸到了那個被揉得發軟的煙盒——里面藏著他昨天剛買的彩票。
他想立刻掏出來核對,可眼角瞥見周圍圍了不少工友,有說有笑地議論著“誰這么好命”,手又抽了出來。
人心難測啊。
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十幾年,見過為了幾十塊工錢吵得面紅耳赤的,也見過借了錢轉頭就翻臉的。
這一等獎的錢,夠還清他那十三萬彩禮債,夠給孩子(要是將來有的話)攢學費,夠讓媳婦不用再為了八十塊的理發錢糾結半天……這么大的事,絕不能聲張。
“建軍,看啥呢?
走啊,小賣部新進了冰啤酒,咱整兩瓶?”
柳童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兒個咋魂不守舍的,剛才喊你好幾聲都沒應。”
柳建軍猛地回神,強壓下心里的狂喜:“沒啥,就是瞅著那條幅眼熱。
對了,我手機落宿舍了,得回去拿——昨兒個媳婦讓我給她打視頻,我忘了。
你們先去,我拿了手機就來。”
說完,他不等柳童生再問,轉身就往工地宿舍跑。
身后傳來柳童生的嘀咕:“奇了怪了,今兒煙都不抽了,莫不是真中了獎?”
緊接著是工友們的哄笑,沒人把這話當真。
柳建軍沖進工棚,帆布門簾被他帶得“嘩啦”響。
上鋪的工友被驚醒,嘟囔了一句“瘋了啊”,他也沒理會,首奔自己的鋪位。
他顫抖著從煙盒里掏出那張彩票,藍白相間的紙頁上,字跡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可那串數字依舊清晰。
他摸出枕頭下那部屏幕裂了道縫的二手手機,連上網速慢得要死的工地WiFi,點開福利彩票官網。
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半天,才找到當期****。
他把彩票攤在膝蓋上,對著手機上的號碼,一個一個地對——一個沒錯,兩個沒錯……六個數字全對!
“中了……老子真中了!”
柳建軍捂住嘴,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十幾年的委屈、壓力,像被這串數字砸開的洪水,瞬間涌了上來,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趕緊撥通媳婦的電話,聲音還帶著沒壓下去的顫:“喂,媳婦。”
“咋這會兒打電話?
不是說中午要歇著嗎?”
電話那頭傳來媳婦清亮的聲音,**里還有電動車的鳴笛聲,“我剛做完頭發,正往家走呢。
萍萍說這家店手藝好,花了八十塊,值當不?”
柳建軍笑了,以前他還會念叨兩句“八十塊能買袋面”,現在卻覺得這點錢算啥:“值!
咋不值?
跟爸媽說一聲,我過兩天回去,有點想家了。”
“呸,老不要臉的!”
媳婦啐了他一口,語氣卻沒多少火氣,“一千多公里路,回來干啥?
錢掙夠了?
不拿回一萬塊錢,別想讓老娘伺候你!”
說完“啪”地掛了電話。
柳建軍盯著手機屏幕,偷偷笑了。
這娘們,還是這么刀子嘴豆腐心。
鄰居總說他是修了八輩子德,才能娶到這么漂亮又能干的媳婦,以前他還覺得是客套話,現在越想越覺得對。
他拿起彩票,仔細看了看兌獎說明——還有兩個月的兌獎期。
不急,他想。
先把手頭的活干完,悄悄把獎兌了,再給媳婦一個驚喜。
到時候,債清了,日子就能松快了。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前妻結婚了,我給買的房》,是作者今日事的小說,主角為柳建軍于麗榕。本書精彩片段:鋼筋上的銹末被晌午的太陽曬得發燙,柳建軍屈著腿蹲在腳手架下,手里的扎絲鉗“咔嗒”一聲擰斷鐵絲,額角的汗順著安全帽帶往下滑,漸漸濕了半條褲腿。“建軍!”工友王二柱捏著盒煙跑過來,邊走邊抽出幾根,“工地東頭那彩票站,今兒扎了倆大紅氣球,聽說有人中了大獎,正放鞭炮呢!”柳建軍眼皮不抬,扯了扯嘴角:“能讓彩票站搞慶祝的,起碼是一二等獎吧?跟咱沒緣分。”正說著,一個瘦高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柳童生。兩人一個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