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進在一片奇異的空間中清醒過來,腳下似有若無,像踩在半凝固的云霧上,稍一挪動便泛起細碎的漣漪。
西周是化不開的灰蒙蒙,既沒有天頂也沒有地面,唯有正前方懸浮著一團柔和的光,光暈里流淌著細碎的光點,像揉碎的星子,隨著某種無形的韻律緩緩起伏。
他定了定神,喉頭動了動,干澀的嗓音在這片虛無中響起:“你是……0918嗎?”
光團輕輕晃了晃,一個平穩得沒有絲毫波瀾的電子音應聲而起:“我是0918。”
“那我要川岳到哪個世界?
我的任務是什么?”
石進追問,心臟在胸腔里擂動起來。
他記得那陣突如其來的眩暈,那個神秘聲音稱,自己的金手指就是各類系統,而他抽中的,正是系統0918。
此刻終于見到了自己的系統,現在自己的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0918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千鈞重量:“川岳節點設定為甲午戰爭爆發前。
你的核心任務:阻止清廷在這場戰爭中慘敗,或者以北洋體系的局部勝利為目標,避免**民族陷入徹底沉淪的深淵。”
甲午戰爭……石進的瞳孔猛地一縮,指尖瞬間攥緊,指節泛白。
這個名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不必刻意回想,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記憶便洶涌而至——黃海海面上,“致遠”艦帶著濃煙沖向“吉野”的決絕;旅順城里,百姓倒在血泊中的絕望;談判桌上,李鴻章簽下《馬關條約》時顫抖的手……這不是遙遠的故事,是一個民族用血淚寫就的屈辱史。
如果說第一次**戰爭、第二次**戰爭,西方列強用堅船利炮敲開了國門,可清廷總還能自欺欺人地喊著“天朝上國”;可甲午之戰不同,對手是被視為“蕞爾小國”的**。
這場戰敗,像一把淬毒的**,徹底捅破了清廷最后的遮羞布。
讓全世界都看清了,這個看似龐大的帝國早己腐朽不堪,于是瓜分的狂潮接踵而至,租借地像補丁一樣貼滿國土,劃分勢力范圍的紅線在地圖上縱橫交錯,**民族被拖進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泥沼,越陷越深。
“那些那些豺狼……終于看清了清**的軟弱可欺。”
石進低聲呢喃,牙關咬得發緊,胸腔里像是堵著一團火。
他太清楚這場戰爭的分量了,它不僅僅是一場**失利,更是一個民族自信的崩塌,是近代以來最沉重的轉折點之一。
“既然是金手指,我能得到什么幫助或者說你有那些能力?”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涌的情緒,目光緊緊盯著那團光。
這是他唯一的依仗,是扭轉乾坤的希望。
“初始資源:白銀1400萬兩,電影播放系統一套。”
0918的回答簡潔得近乎冷漠,“川岳地點二選一:京師,或威海衛。”
石進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涌了上來,甚至帶著幾分荒誕的憤怒。
他下意識地便開始盤算,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比劃著雙方的力量對比——**那邊,開戰前聯合艦隊的家底他記得清楚:“松島嚴島橋立”三艘巡洋艦是主力,還有“吉野浪速”這種新式快速巡洋艦,光戰列艦就有兩艘,各類艦船加起來六十八艘,總噸位北洋水師領先。
但要命的是射速,**軍艦的速射炮一分鐘能打五六發,而北洋水師的主炮,三分鐘能打出一發就不錯了,而且北洋水師航速慢,**也不足。
陸**面差距更大。
**陸軍經過多年的明治維新整訓,己經完全西化,一個師團就有一萬八千人,配備的村田**、青銅山炮都是制式裝備,機動性和協同作戰能力遠超清軍。
全國十七萬現役、后備役,動員后能迅速擴充到幾十萬,而且訓練有素,指揮統一。
再看清廷這邊,北洋水師自1891年起就被**暫停了軍購,艦船老化嚴重,“定遠鎮遠”雖然噸位大,可航速慢,艦炮型號老舊。
更荒唐的是**,主炮炮彈奇缺,有的甚至是實心彈,打出去只能砸個坑,根本穿不透對方的裝甲。
陸軍更是一盤散沙,能稱得上精銳的,也就聶士成的武毅軍、左寶貴的奉軍、魏汝桂的盛軍,加起來滿打滿算兩三萬人,裝備混雜,有毛瑟槍也有老式抬槍,火炮更是五花八門,連口徑都不統一。
剩下的那些,說是軍隊,不如說是空耗糧餉的擺設。
八旗兵早就沒了當年的銳氣,提籠架鳥倒是在行,拉上戰場連槍都未必能握緊;綠營兵更不用提,軍紀渙散,克扣軍餉是常態,遇上硬仗跑得比誰都快。
更讓人絕望的是朝堂之上,光緒帝和慈禧太后明爭暗斗,李鴻章的北洋系被清流們處處掣肘,戶部為了給慈禧修頤和園,連軍餉都敢挪用。
這些人,不拖后腿就算燒高香了,指望他們同心協力抗敵?
簡首是天方夜譚。
“就這?”
石進忍不住提高了聲音,語氣里的難以置信幾乎要溢出來,“1400萬兩白銀?
你知道這能干什么嗎?
買一艘新式戰列艦就得兩三百萬兩,買速射炮一門幾千兩,練一個新軍營光****就得幾十萬兩。
這點錢,夠填幾個窟窿?”
他越說越急,胸口劇烈起伏,“電影播放系統?
這玩意兒在戰場上能當炮彈使嗎?
是能擊沉‘吉野’,還是能擋住**陸軍的進攻?”
他不是不知好歹,只是這場仗的差距實在太大了,簡首是拿雞蛋碰石頭。
清廷的腐朽是根上的爛,不是砸點錢就能解決的。
他一個毫無根基的川岳者,要面對的是一個工業化初步完成的近代**,自己背后還有一個處處掣肘的封建**,手里就這點資源,跟拿著燒火棍對抗洋槍洋炮有什么區別?
“我的敵人有這樣的家底,你就給我這些?”
石進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有憤怒,有焦慮,更多的是深深的無力感,“北洋水師缺的是艦船,是**,是維護經費;陸軍缺的是訓練,是裝備,是統一指揮。
1400萬兩,聽起來不少,可攤到這些地方,連塞牙縫都不夠!”
0918沉默了片刻,電子音依舊平穩無波:“權限范圍內,僅能提供這些。
你還有其他疑問嗎?”
石進一口氣堵在喉嚨里,想反駁,想質問,卻發現無話可說。
系統的權限像一道冰冷的墻,他再怎么激動也撞不開。
他頹然地松了手,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難道自己穿越過來,就是為了見證歷史重演?
就是為了在這場必敗的戰爭里做無謂的掙扎?
不,他不能接受。
那些犧牲,那些屈辱,他明明知道結局,怎么能眼睜睜看著它發生?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際,0918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好,我再給你一個機會,猜一猜我的名字。
猜對大致方向,我會再開放一個權限。”
石進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猜名字?”
他皺緊眉頭,腦子飛速轉動,“你讓我去扭轉戰局、對抗外敵……那肯定是爭霸系統了?”
“不是。”
“那是財富系統?
畢竟給了1400萬兩白銀……也不是。”
石進又試了“強軍系統歷史修正系統國戰系統”,光團都只是微微晃動,重復著那兩個字:“不是。”
時間一點點流逝,石進的額頭滲出了細汗,心里的希望一點點熄滅。
他能感覺到,這片空間的能量在波動,似乎傳送即將開始。
“等等!”
石進急忙喊道,語氣里帶著最后的掙扎,“那1400萬兩白銀怎么用?
總不能揣在懷里吧?
要是被清廷的**污吏盯上,沒等用到戰場上,就被他們中飽私囊了!”
“需關聯具體作戰計劃申請支取,僅限軍務用途。”
0918的回答依舊簡潔。
“那我過去了連吃飯都成問題!”
石進徹底急了,“總得給點能靈活支配的錢吧?
不然剛落地就得**,還談什么阻止慘敗?”
他知道自己在討價還價,甚至有些無賴,但他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需要啟動資金,需要活下去,需要打通關節,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0918沉默了幾秒,光團的亮度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在進行某種運算。
片刻后,電子音再次響起:“宿主所提要求,符合特開放權限。
給予初始活動資金一萬兩白銀,可自由支配。”
一萬兩……石進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這筆錢不多,但足夠他初期安頓下來,打點關系,至少不用為生計發愁了。
他猛地想起那個至關重要的選擇,幾乎是脫口大喊:“川岳地點,我選京師!”
威海衛雖緊鄰北洋水師駐地,可遠離權力中心,很多事根本推動不了;北京是清廷中樞,哪怕步履維艱,至少能摸到決策的邊緣,這是他唯一能靠近核心、爭取主動的機會。
他剛想再追問電影播放系統的用途,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攫住了他。
眼前的光團瞬間放大,吞噬了整個視野,無數光點像流星一樣劃過,耳邊響起呼嘯的風聲。
他感覺自己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急速下墜,穿過一層又一層的時空壁壘。
意識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只有一個念頭:甲午,我來了。
這一次,絕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