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通道頂部的縫隙緩緩流淌下來,仿佛是天空的淚水在默默訴說著什么。
這些水滴匯聚在泥地上,形成了一灘渾濁不堪的水流,它們像是被囚禁的靈魂,在這片泥濘中掙扎著。
兩名換崗的獄卒,手提燈籠,腳步踉蹌地走在這條濕漉漉的通道上。
他們一邊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一邊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深淺不一的水洼。
“這鬼天氣,真***晦氣!”
矮個獄卒抱怨著,同時緊緊地裹了裹身上的蓑衣,似乎這樣就能抵御那無盡的寒意。
高個獄卒則無精打采地打了個哈欠,他手中的燈籠隨著他的動作搖晃著,昏黃的光線在通道中忽明忽暗。
當他漫不經心地將燈籠照向杜懷安所在的牢房時,突然間,他的腳步像被釘住了一樣,猛地停了下來。
“喂!
你看那……”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確定,仿佛看到了什么難以置信的事情。
矮個獄卒聞言,連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根原本就己經腐朽不堪的木欄,此刻竟然赫然斷了一個缺口,而牢房內,原本應該關押著杜懷安的地方,此刻卻是空蕩蕩的,只有一堆亂草和墻角那個破舊的瓦罐。
“人……人跑了?!”
矮個獄卒失聲驚呼,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仿佛見到了什么可怕的幽靈一般。
“快!
快去稟報周主事!”
高個獄卒反應快些,聲音發顫,“快敲警鑼!
封鎖所有出口!”
尖銳急促的鑼聲很快在監獄區域響起,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呵斥聲,打破了雨夜的死寂。
然而,暴雨掩蓋了太多痕跡,也給搜捕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周主事正在熟睡之中,突然被一陣急促而猛烈的敲門聲驚醒。
他睡眼惺忪地從榻上坐起,心中不禁有些惱怒,是誰如此大膽,竟敢在這深更半夜來打擾他的清夢?
然而,當他聽到門外傳來的消息時,所有的惱怒都瞬間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什么?
杜言越獄了?”
周主事失聲叫道,聲音中充滿了震驚和恐懼。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仿佛被一道閃電擊中,首接從榻上滾落下來。
他的臉色變得鐵青,嘴唇也因極度的震驚而微微顫抖著。
這怎么可能?
杜言可是一個被餓得奄奄一息的人啊,怎么會有能力越獄呢?
“一群廢物!”
周主事怒不可遏地吼道,“連個快**的人都看不住,你們還有什么用?”
他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著,帶著無法遏制的憤怒。
他氣急敗壞地抓起一旁的外袍,匆匆披在身上,然后大步流星地沖向門口。
一邊走,他一邊對著門外的人下達命令:“立刻封鎖敦化坊所有的街口!
不能讓杜言跑出去!
再派人去各城門傳話,嚴加盤查過往行人!
他一個虛弱的書生,肯定跑不遠!”
周主事的心中充滿了焦慮和恐懼。
他深知杜言越獄所帶來的后果將是極其嚴重的。
如果杜言落入了對頭的手中,或者將他曾經去“暗示”杜言的事情捅出去,那么他的前途恐怕就毀了。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在杜言接觸到任何人之前,將其抓回來。
或者……干脆就地將他格殺!
命令如同一道緊箍咒,迅速在敦化坊內傳遞開來。
然而,由于暴雨傾盆和夜間通信不便(獄卒們需要冒著大雨步行或騎馬前往各個地點傳達命令),整個洛陽城的反應網絡就像是一臺生銹的機器,被緩慢而艱難地激活著。
這無疑給了逃亡者杜言一個寶貴的時間窗口,讓他有機會逃脫追捕,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杜懷安對此一無所知。
他整個人浸泡在冰冷、粘稠的污水中,刺鼻的惡臭幾乎讓他窒息。
排水道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耳邊嘩嘩的水流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只能依靠著水流的方向和偶爾從上方縫隙透入的、被雨水模糊的微弱天光來指引前進的道路。
他的雙手和雙腳在黑暗中不斷地摸索著,試圖找到一個可以支撐身體的地方。
水道的寬度時寬時窄,有時候他不得不匍匐前進,用膝蓋和手肘在冰冷的地面上爬行。
尖銳的碎石和破碎的瓦礫無情地劃破了他的手掌和膝蓋,鮮血與冰冷的污水混合在一起,帶來了鉆心的疼痛和感染的風險。
然而,他不敢有絲毫的停歇,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不斷地向前爬行。
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遠離那座可怕的死牢,離得越遠越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不知道自己己經在這黑暗的水道中爬行了多久。
突然,前方似乎出現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微弱反光,那微弱的光線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
與此同時,水流的聲音也變得更加響亮、空洞,仿佛在預示著什么。
“是出口嗎?”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絲希望,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瞬間又充滿了力量。
然而,就在他滿心歡喜地想要加快速度向前爬去時,腳下突然傳來一陣空虛感,他的身體猛地一沉!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一股驟然加劇的水流猛地裹挾著,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首首地向下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