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本該是陽光最盛的時刻,天空卻被厚重的赤霧壓得喘不過氣。
林硯摘下防毒面具,指尖劃過面具內側凝結的淡紅色結晶,眉頭微蹙。
這是這個月第三次發現結晶密度升高了。
她將結晶樣本放入培養皿,轉身走向實驗室深處。
這里是原聯邦基因研究所第七分部的地下三層,也是如今她唯一的“家”。
走廊里的應急燈忽明忽暗,墻壁上爬滿了銹跡,偶爾有水滴從天花板滲下,砸在地面的積水里,發出單調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金屬銹蝕混合的味道,掩蓋了外面世界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甜。
“滴——檢測到外部震動源,距離1.2公里,數量約15,移動速度12m/s。”
墻壁上的老舊擴音器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機械音帶著卡頓的警告。
林硯腳步一頓,看向屏幕上跳動的紅色光點。
是蝕骨者,而且是速度型的“迅影”。
她迅速走到控制臺前,手指在布滿灰塵的鍵盤上敲擊。
屏幕上的地圖被放大,紅點正朝著研究所的方向聚集。
更麻煩的是,它們的移動軌跡并非隨機,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過來的。
“能量波動檢測……”林硯調出另一組數據,瞳孔微縮,“是高頻信號,波段與上周拾荒者小隊留下的通訊器一致。”
她嘖了一聲,按下控制臺側面的一個隱藏按鈕。
實驗室入口處的合金門緩緩落下,發出沉重的金屬摩擦聲。
同時,走廊兩側的通風口開始釋放無色氣體——這是她用研究所剩余的藥劑調配的鎮靜劑,對人類副作用極小,但能暫時干擾蝕骨者的嗅覺神經。
做完這一切,她才拿起墻角的改裝**。
槍身是用廢棄的零件拼湊的,**里填充著她**的***。
對付迅影足夠了,只是她更不想浪費**。
“哐當——”外面傳來劇烈的撞擊聲,伴隨著蝕骨者特有的嘶吼。
那聲音像是生銹的鐵片在互相摩擦,穿透力極強,即使隔著合金門也讓人頭皮發麻。
林硯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側耳傾聽。
撞擊聲越來越密集,夾雜著人類的呼喊和槍聲。
她皺起眉,這幫拾荒者是瘋了嗎?
竟然敢在這個時候闖入蝕骨者的覓食區。
“隊長!
左側有缺口!”
一個年輕的男聲帶著哭腔響起。
“掩護!
老三帶孩子先走!”
另一個聲音低沉而有力,即使在混亂中也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硯的指尖在**扳機上猶豫了一瞬。
按照她過去兩年的生存法則,此刻應該關閉所有對外通訊,假裝這里是一座無人的墳墓。
但那道低沉的聲音里,有種讓她莫名熟悉的緊繃感,像極了三年前實驗事故那天,她的導師在最后時刻發出的指令。
“哐!”
一聲巨響,合金門被撞得變形,一道猩紅的影子從縫隙里擠了進來,張開滿是獠牙的嘴撲向最近的目標。
林硯幾乎是本能地扣動扳機。
“砰!”
特制**穿透了蝕骨者的胸腔,綠色的血液濺在墻壁上。
那怪物動作一滯,身體開始抽搐,幾秒鐘后便癱軟在地,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
門口的混亂瞬間停滯。
沈徹舉著槍的手頓在半空,視線越過變形的合金門,落在那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女人身上。
她的頭發隨意地束在腦后,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臉頰,臉上沾著不知名的污漬,唯有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像淬了冰的黑曜石。
“你是誰?”
沈徹的聲音帶著警惕,手指依舊扣在扳機上。
他身后的小隊成員也紛紛舉起武器,緊張地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
林硯沒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屏幕上還在逼近的紅點:“還有30秒,它們會突破第二道防線。
想活命,就把你們身上發出高頻信號的東西扔掉。”
沈徹皺眉,看向身邊的少年。
少年懷里抱著一個老式通訊器,此刻正發出微弱的嗡鳴。
那是他們用來定位隊友的設備,沒想到會引來蝕骨者。
“扔了!”
沈徹低吼。
少年手忙腳亂地將通訊器扔到遠處,通訊器落地的瞬間,屏幕上的紅點移動速度明顯放緩了。
林硯松了口氣,再次按下控制臺的按鈕:“跟我來,這里的防御撐不了五分鐘。”
她轉身走向實驗室深處,沈徹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外面越來越近的嘶吼聲,咬了咬牙:“跟上!”
小隊成員互相看了一眼,拎著為數不多的物資,快步跟了上去。
穿過布滿儀器的實驗室,林硯打開一道隱蔽的暗門,里面是一間狹窄的儲藏室,堆滿了壓縮餅干和瓶裝水。
“暫時安全。”
林硯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喘息,“這里的隔音層能屏蔽信號,它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
沈徹環顧西周,確認沒有危險后,才放下槍,再次看向林硯:“我是沈徹,拾荒者小隊隊長。
多謝你剛才出手。”
“林硯。”
她言簡意賅,目光掃過小隊成員——兩個老人,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還有剛才那個少年,看起來都狼狽不堪,有人手臂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
“你們怎么會闖到這里來?”
林硯問。
“我們在附近拾荒,被迅影盯上了。”
沈徹的聲音沉了沉,“本來想繞路避開,沒想到它們像是瘋了一樣追著不放。”
林硯指了指少年剛才扔掉的通訊器方向:“那東西的波段會刺激蝕骨者的中樞神經,對迅影尤其有效。
你們最好以后別用了。”
少年臉色一白,低下頭不敢說話。
抱著孩子的女人連忙道謝:“多謝林小姐提醒,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之前用這個找失散的隊友,沒想到會這樣。”
林硯沒再說話,走到儲藏室角落,從箱子里翻出幾瓶藥劑和繃帶:“受傷的人過來處理一下,這些是消毒用的,雖然過期了,但比沒有強。”
沈徹看著她遞過來的藥劑,瓶身標簽己經模糊,但能看出是聯邦****的型號。
他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你在這里多久了?”
“兩年零三個月。”
林硯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從赤霧爆發那天起。”
小隊成員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誰都知道,獨自在廢墟里生存超過半年的人,要么是瘋子,要么是怪物。
這個看起來纖瘦的女人,竟然在這里待了兩年多?
沈徹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上,又掃過儲藏室里充足的物資,眼神漸漸變得銳利:“你一個人,怎么做到的?”
林硯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的方法有很多種。
比如,別對陌生人刨根問底。”
氣氛瞬間變得僵硬。
沈徹的手又握住了槍柄,儲藏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外面蝕骨者的嘶吼聲還在遠處徘徊,提醒著他們此刻的處境有多危險。
就在這時,墻壁上的擴音器再次響起滋滋聲,這次卻不是警告,而是一段斷斷續續的廣播:“……緊急通知……東部安全區淪陷……變異體出現新特性……重復……尋找‘方舟’……基因密鑰……”廣播戛然而止,只留下刺耳的電流聲。
林硯的臉色猛地一變,霍然起身,沖向暗門外的實驗室。
沈徹來不及多想,立刻跟了上去。
實驗室的屏幕上,原本靜止的地圖正在重新加載,無數紅色的光點從城市各個角落涌現,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正是他們所在的研究所。
而在屏幕最上方,一行紅色的警告文字正在閃爍:檢測到未知變異信號,強度等級: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