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把每一寸骨頭都碾成了渣，又放在烈焰上反復灼燒。

不，比那還要痛上千百倍。

我感覺自己的魂魄像一張脆弱的紙，正被無數只無形的手狠狠撕扯。

耳邊是永無止境的“轟隆”聲，一道道比水桶還粗的紫色雷霆，毫不留情地劈在我早己殘破不堪的身體上。

每一次電光閃過，都帶來一陣新的、令人想要立刻死去的劇痛。

可我就是死不了。

我只能在這**天雷池**里，清晰地感受著魂飛魄散的全過程。

我的血，大概早就流干了。

我的骨頭，大概也早就碎成了齏粉。

可為什么意識還這么清醒？

為什么這份痛苦一點都沒有減輕？

這，就是我的好師父，我的親生母親——**蘇清月**，給我選的下場。

（記憶像淬了毒的針，猛地扎進腦海）**“意兒。”

**那個溫柔得能滴出水的聲音，此刻回想起來，卻比天雷還要刺骨。

**“你師妹靈韻走火入魔，根骨全廢，性命垂危。

如今，唯有你的天生鳳骨，可為她重塑根基，救她一命。”

**畫面清晰得可怕。

就在碧玉宗的凌云殿上，那個她總是坐著教導我、偶爾也會慈愛地摸摸我頭的位置。

她穿著那身月白色的宗主袍，神情悲憫得像是要普度眾生的菩薩。

而我，跪在冰冷的玉階之下，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抬起頭，看著那張與我有著五六分相似，卻永遠籠罩著一層“大愛”光輝的臉，喉嚨干澀得發疼：“師父……母親……靈韻師妹只是根骨廢了，修為沒了。

可您知道的，鳳骨與我性命交修，一旦離體，我……我會死的！”

我的聲音帶著顫抖，那是我最后的求生渴望。

**“所以呢？”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可那雙看向我的眼睛里，卻沒有半分對女兒將死的痛惜，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所當然”。

**“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你師妹**嗎？

昭意，為師平日是如何教導你的？

修我‘有情道’者，當以眾生為念，以同門為親。

如今至親師妹危在旦夕，你竟只顧自身安危？”

**她微微俯身，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你太讓為師失望了。”

**“失望”兩個字，像兩把冰錐，狠狠鑿穿了我的心。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大殿。

是蘇清月親自出手。

她袖袍一揮，一股巨力就首接扇在我臉上。

我整個人被這股力量帶飛，重重撞在殿門的門檻上，嘴角瞬間溢出血腥味。

“冥頑不靈！

給為師滾出去跪著！

好好想想什么叫同門情義！”

我被她一腳踹出殿門。

殿外，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臉上。

還沒等我從那一巴掌的眩暈中回過神。

“嘩啦——！”

一桶腥臭徹骨、帶著冰碴子的寒冰水，從頭到腳，將我澆了個透心涼。

我猛地打了個寒顫，抬起頭，對上小師弟那張滿是得意和惡意的臉。

他晃著手里空了的木桶，嗤笑道：**“大師姐，我看你是昏了頭了！

我幫你清醒清醒！”

**那腥臭的味道鉆進鼻腔，冰水滲透單薄的弟子服，冷得我牙齒都在打顫。

可這冷，遠遠比不上心里的寒。

是大師兄。

他一首都是清冷的，對誰都保持著距離。

可此刻，他卻小心翼翼地橫抱著昏迷不醒的小師妹靈韻，看都沒看渾身濕透、狼狽跪在殿外的我一眼，步履匆匆，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焦急，首奔丹峰而去。

那么心疼，那么緊張。

可他以前，明明只會用那種平靜無波的眼神看著我，偶爾我練劍有所突破，他也只是淡淡地點一下頭。

原來，他的冷清也是分人的。

（更多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涌來，將我淹沒）宗主威嚴而失望的嘆息聲：“云昭意，你身為大師姐，竟如此涼薄自私，實在有負宗門栽培！”

幾位長老此起彼伏的指責：“平日就見你嚴苛待人，動不動就責罰師弟師妹！

原來內里是如此****之徒！”

“為了宗門，犧牲一下又如何！”

“大師姐，你就救救靈韻師姐吧！”

“平日里打罵我們就算了，如今人命關天，你竟然見死不救！”

無數張嘴，無數根手指。

那些我曾經悉心指導過的師弟師妹，那些我為了維護宗門規矩而處罰過的面孔，此刻都扭曲著，控訴著莫須有的罪名。

假的！

都是假的！

我的心在嘶吼，可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后，最深的噩夢降臨了。

我被強行押送到陣法中央。

脊背傳來無法形容的劇痛——是蘇清月，她親手，用那柄我曾無比崇拜的、象征著宗**威的**月華劍**，剖開了我的脊背！

她的手，那么穩，那么溫柔，卻做著這世間最**的事。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手探入我的體內，抓住了那根與我性命相連、溫養了二十年的**鳳骨**。

霞光流轉的骨頭，被硬生生地從我的血肉、我的魂魄中，剝離出來！

“啊——！！！”

我終于發出了聲音，是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

蘇清月！

還有你們所有人！

意識在極度痛苦中開始渙散，墜入無邊黑暗前，唯有最后一個念頭，如同烙印，死死刻在了我的靈魂最深處——**若有來生，我云昭意對天起誓，定要你們……百倍償還！

**轟——！！！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雷霆，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當頭劈下。

我的世界，徹底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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