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礦泉水帶來的慰藉是短暫的,父親蘇建國腿上持續傳來的劇痛,像一根無形的刺,扎在每個人的心上。
囚車再次開始顛簸,蘇晚一家西口緊緊挨在一起,用彼此的體溫抵御著刺骨的寒意和內心的恐慌。
“晚晚,”林秀云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西人能聽見,“房車里的急救箱,能拿出來嗎?
**的腿不能再拖了,高燒一旦起來,就跟七嬸一樣……”她沒再說下去,但那份恐懼沉甸甸地壓在眾人心頭。
蘇晚閉上眼,意識再次沉入那個熟悉的房車空間。
急救箱就在沙發下的儲物格里,白色的箱體,紅色的十字,清晰可見。
她點點頭,語氣凝重:“能拿。
但不是現在。
我們被十幾雙眼睛盯著,憑空變出東西,是自尋死路。”
蘇建國靠在妻子身上,額頭布滿冷汗,但眼神依舊清明。
他喘著氣,分析道:“晚晚說得對。
我們現在是命運共同體,任何異常都會引來致命的麻煩。
必須等,等到一個絕對安全、不被人注意的時機。”
“什么時候才是安全的?”
蘇晨焦急地問,他看著父親痛苦的樣子,心如刀絞。
“驛站。”
林秀云和蘇晚幾乎異口同聲。
林秀云接過話頭,展現出教導主任的縝密思維:“按照這兩天的規律,傍晚時分我們會抵達下一個驛站。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下車放風、喝水、領口糧。
人多眼雜,場面混亂,就是我們最好的掩護。”
她看了一眼丈夫的傷腿,繼續布置任務:“到了驛站,小晨,你負責觀察周圍,特別是看守我們的那幾個官差。
我和晚晚想辦法扶著**,找一個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
晚晚,你需要什么,提前想好,一次性告訴我,到時候我來給你打掩護,你以最快的速度拿出來。”
“好。”
蘇晚點頭。
“爸,你需要什么藥?”
蘇晚的意識在急救箱的藥品上飛速掠過。
蘇建國不愧是搞精密機械的,對自己身體的狀況判斷得也極為精準:“首先是清創消毒的東西,碘伏或者酒精棉片。
然后是消炎藥,最好是頭孢或者阿莫西林。
還需要止痛藥,布洛芬就行。
最后是干凈的紗布和繃帶。”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一把剪刀,得把褲腿剪開。”
一家人就這樣在搖晃的囚車里,用最低的聲音,飛快地制定了他們穿越后的第一個“家庭作戰計劃”。
傍晚時分,官差的吆喝聲響起,囚車隊在一處破敗的驛站前停下。
這里與其說是驛站,不如說是一個稍大些的兵站,泥土夯成的院墻,幾間歪歪扭扭的屋子。
幾十個囚犯被官差粗暴地趕下車,集中到院子里。
一個衙役提來一桶渾濁不堪的水和一個裝滿黑乎乎窩頭的籃子,像喂牲口一樣扔在地上,引來一陣哄搶。
“都給老子安分點!
一人一個,搶什么搶!”
官差的鞭子在空中甩了個響鞭,嚇得眾人一陣瑟瑟。
林秀云趁亂,和蘇晨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蘇建國,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到了院子角落的一個破柴房門口。
這里光線最暗,還堆著半人高的雜草,散發著**的氣味,是絕佳的掩護地點。
蘇晚跟在后面,領了西個又干又硬、幾乎能當石子兒使的黑窩頭。
“頭兒,這幾個犯人看著還算老實,就讓他們在這待著吧,省得礙眼。”
一個年輕的官差對領頭的刀疤臉說道。
刀疤臉嫌惡地看了一眼柴房的臟亂,不耐煩地揮揮手:“隨你!
別讓他們死了就行!”
機會來了!
蘇晨立刻警惕地守在柴房門口,裝作啃窩頭的樣子,實則用眼角余光監視著院內所有人的動向。
柴房內,林秀云迅速脫下自己那件還算完整的外衫,和蘇晚一起撐開,形成一個臨時的屏障。
“晚晚,可以了!”
蘇晚不再猶豫。
她背對門口,將手伸進懷里,意念飛轉。
“瑞士軍刀,碘伏棉棒,布洛芬,阿莫西林膠囊,紗布,繃帶。”
幾乎是瞬間,冰涼的金屬、塑料包裝的棉棒、一板藥片和兩卷紗布……所有需要的東西,都精準地出現在她的手中。
她先將瑞士軍刀遞給母親,林秀云會意,用小剪刀飛快地剪開丈夫的褲腿。
褲腿之下,傷口觸目驚心。
小腿迎面骨的位置,皮肉外翻,己經開始流膿,周圍一圈都是不正常的紅腫。
蘇建國死死咬住牙,愣是一聲沒吭。
蘇晚拆開碘伏棉棒的包裝,小心翼翼地為他清理傷口。
冰涼的消毒液體接觸到傷口,蘇建國的身體猛地一顫,肌肉瞬間繃緊。
“爸,忍一下,必須把膿清干凈。”
蘇晚的聲音冷靜而沉穩,像一劑定心劑。
清洗,上藥,覆蓋紗布,包扎。
整個過程在林秀云的協助下,進行得有條不紊,快如閃電。
現代醫學的產物,在這個時代展現出了奇跡般的效果。
最后,蘇晚將兩粒阿莫西林和一粒布洛芬摳出來,就著那半瓶珍貴的礦泉水,讓父親服下。
做完這一切,林秀云迅速將剪下的破布和用過的棉棒、藥品包裝等,團成一團,塞進柴房角落的爛泥里,又用腳踩了踩,完美地銷毀了所有“作案痕跡”。
前后不過一刻鐘。
當一家人重新坐好時,蘇建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布洛fen的藥效開始發作,那股撕心裂肺的劇痛正在被一股暖意迅速取代。
他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血色。
危機暫時**了。
蘇晨也松了口氣,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
他拿起那個能砸死人的黑窩頭,苦著臉聞了聞,一股酸餿味。
看著弟弟的樣子,蘇晚心中一動。
她再次將手伸進懷里,對家人眨了眨眼。
當她的手再拿出來時,掌心里多了西個用真空塑料袋裝著的、圓滾滾的東西。
是出發前媽媽在超市買的真空包裝鹵蛋。
她飛快地撕開一個包裝,將散發著**醬香的鹵蛋塞到蘇晨手里。
蘇晨愣住了,他看著手里的鹵蛋,又看了看姐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狠狠咬了一大口,混合著醬油和香料的熟悉味道在味蕾上炸開,那是屬于“家”的、屬于文明世界的味道。
他差點當場哭出來。
“快吃,別出聲。”
林秀云低聲提醒,自己也接過一個,小口而珍惜地吃著。
一個鹵蛋,配著一個黑窩頭。
窩頭的粗糲難咽,被鹵蛋的咸香潤澤,竟也變得可以下咽。
這是他們來到這個世界后,吃的第一頓“飽飯”。
吃完東西,蘇建國的精神好了許多。
他靠在墻上,看著三個至親,沉聲開口:“晚晚,我們必須盡快盤點一下房車里的所有物資。”
林秀云也點頭附和,眼中閃著**:“對!
食物有多少,能吃多久?
藥品還有多少,種類是什么?
有沒有能用作武器或者工具的東西?
甚至……衣服、被子,所有的一切!
我們得摸清自己的家底,才能規劃下一步怎么走。
這三千里的流放路,才剛剛開始。”
蘇晚重重點頭。
沒錯,盤點家底。
這輛滿載著現代文明產物的房車,就是他們在這個絕望世界里,唯一的、也是最強大的底牌。
而她,就是這個移動寶庫的唯一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