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霧像化不開的濃痰,糊在“鐵壁基地”的鋼化玻璃幕墻上,把正午的天光濾成一片死氣沉沉的灰紫色。
林峰背著半袋銹跡斑斑的鋼筋,佝僂著腰走在“拾荒者通道”里。
劣質過濾面罩擋不住紫霧特有的腥甜氣味,吸進肺里像有細沙在磨,每走一步,肋骨就跟著疼——昨天被教會的“***”用**打的,理由是“挖掘速度太慢,浪費基地氧氣”。
通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鐵皮棚屋,住的都是和他一樣的拾荒者。
有人躺在墻角咳嗽,咳出的痰帶著淡紅色;有人舉著塊銹鐵在石頭上磨,試圖弄出點鋒利的邊緣;還有個女人抱著餓得首哭的孩子,眼神空洞地望著通道盡頭那扇緊閉的合金大門——那是通往基地上層的路,只有“機械教會”的人和他們圈養的“凈化者”能走。
“林峰,這邊!”
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
同隊的王胖子擠開人群沖他招手,手里攥著半塊壓縮餅干,油膩的臉上堆著諂媚的笑,但眼神瞟向他背后的鋼筋時,閃過一絲貪婪。
林峰沒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今天運氣不算壞,在第三區廢墟的寫字樓里挖到了這半袋鋼筋,夠換三天的口糧了。
他得趕緊去“資源兌換處”換掉,免得夜長夢多。
拾荒者小隊的隊長張猛也在,這家伙是教會安插在拾荒者里的走狗,仗著有個當***的表哥,平時對隊員非打即罵,還總克扣兌換來的物資。
此刻他正靠在棚屋的柱子上,用根鐵簽剔著牙,看到林峰,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
“小林啊,今天收獲不錯嘛。”
張猛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像要把他骨頭拍碎,“正好,表哥那邊缺批‘精鐵’,你這袋鋼筋,我替你交上去?”
林峰皺眉:“這是我挖的,按規矩該換口糧。”
“規矩?”
張猛嗤笑一聲,突然踹在他腿彎處,“在這拾荒者區,老子的話就是規矩!
上次讓你給我帶塊手表,***帶回來個破電子表,當老子好糊弄?”
林峰踉蹌著跪倒在地,后背的鋼筋袋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咬著牙抬頭,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他當然記得,上次張猛要“舊時代名表”,他在廢墟里找了三天,差點被蝕鐵獸咬斷腿,帶回來的電子表明明是好的,卻被張猛說是廢品,還扣了他一半的口糧。
“不換。”
林峰低聲說,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
“嘿,還敢犟嘴?”
張猛臉色一沉,沖旁邊的王胖子使了個眼色,“這小子怕是忘了,三天前是誰在廢墟里救了他?
現在翅膀硬了?”
王胖子立刻附和:“就是!
峰子,猛哥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讓你交點東西怎么了?”
林峰心頭冷笑。
三天前那是什么“救”?
分明是張猛故意把他引到蝕鐵獸的巢穴邊緣,自己跑了,還好他反應快,躲進了通風管道才撿回一條命。
這些人,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誰讓他父母當年敢反抗教會,被掛上“異端”的牌子當眾處決,連帶著他也成了拾荒者里的“異類”。
“要么按規矩兌換,要么……”林峰慢慢站起身,手悄悄摸向背后的鋼筋,他藏了根磨尖的鋼筋頭在里面,“我就去找‘督查’評理。”
“督察?”
張猛像是聽到了*****,“你一個異端的兒子,也配見督察?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突然沖上來,一把揪住林峰的衣領,另一只手掏出個***,狠狠按在他的腰上。
“滋啦——”強烈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林峰渾身抽搐,眼前一黑,手里的鋼筋袋掉在地上。
王胖子立刻沖上來,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把他拖到‘廢棄井’那邊。”
張猛陰狠地說,“正好,那邊最近蝕鐵獸鬧得兇,少個人,也省得浪費糧食。”
林峰的意識在電流中時斷時續,只感覺自己被拖著走,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他的膝蓋和手肘,血混著灰塵粘在地上。
周圍的拾荒者遠遠看著,沒人敢出聲——誰都知道,得罪張猛,就是這個下場。
不知拖了多久,他被扔在一片空曠的廢墟里。
這里是基地邊緣的“廢棄井”區域,據說以前是個污水處理廠,紫霧降臨后塌陷成了一片深坑,里面盤踞著不少蝕鐵獸,平時連拾荒者都不敢靠近。
張猛蹲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臉:“小子,下輩子機靈點,別學你爹媽,跟教會作對,沒好下場。”
他站起身,和王胖子一起,抓著林峰的胳膊,把他往那口黑黢黢的深井邊緣拖。
井口彌漫著更濃的腥臭味,隱約能聽到下面傳來“咔噠、咔噠”的聲響,像是某種堅硬的東西在啃噬金屬。
“下去吧你!”
張猛猛地一腳踹在林峰的背上。
失重感瞬間襲來,林峰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墜向黑暗。
下落的過程中,他看到張猛和王胖子在井口獰笑,看到紫霧在頭頂盤旋,還看到父母臨死前的樣子——他們被綁在十字架上,教會的人用燒紅的烙鐵印在他們胸口,母親沖他喊“活下去”,父親則死死瞪著教會的主教,眼里全是血。
“****!”
林峰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怒吼,然后重重摔在井底的碎石堆上。
“咔嚓——”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劇痛從左腿和肋骨處炸開,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
井底比上面更臭,混雜著鐵銹、腐爛和某種粘稠液體的味道。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左腿己經不聽使喚,稍微一動就是鉆心的疼。
“咔噠……咔噠咔噠……”周圍的黑暗中,響起了密集的爬行聲。
借著從井口透下來的微弱光線,林峰看到數十對幽綠的眼睛亮起,正從西面八方朝他圍過來。
是蝕鐵獸!
這些怪物體型像大型鬣狗,渾身覆蓋著金屬般的硬殼,嘴巴里長滿鋸齒狀的牙齒,專門啃食金屬,偶爾也會襲擊活人。
它們的爪子在水泥地上刮過,發出刺耳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一只體型稍大的蝕鐵獸率先撲了過來,腥臭的口水滴落在林峰的臉上。
完了。
林峰閉上眼,腦海里閃過母親的臉。
他才十八歲,就要死在這里了嗎?
像條狗一樣,被同類害死,然后被怪物吃掉?
不甘心!
他猛地睜開眼,右手胡亂在地上抓著,想要找個武器。
指尖觸碰到一塊尖銳的碎石,他想也沒想,抓起碎石就朝著蝕鐵獸的眼睛刺去!
“噗嗤!”
碎石刺入了蝕鐵獸的眼睛,但這怪物只是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攻勢更猛,一只覆蓋著硬殼的爪子狠狠拍向他的胸口!
“呃啊——”林峰感覺胸口像是被大錘砸中,肋骨斷了好幾根,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蝕鐵獸的硬殼上。
就在這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噴出血的右手,無意中按在了蝕鐵獸的前爪上。
檢測到可分解物質:蝕鐵獸硬殼(含微量源能金屬)。
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然在他腦海里響起。
緊接著,他感覺到右手掌心傳來一陣微弱的灼熱感,像是有什么東西被吸走了。
低頭一看,那只蝕鐵獸覆蓋著硬殼的爪子,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消散,最后化為一縷淡金色的光流,鉆進了他的掌心!
蝕鐵獸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失去爪子的地方噴出墨綠色的血液,踉蹌著后退了幾步。
林峰懵了。
這……這是什么?
他記得,紫霧降臨那天,他才十五歲,躲在衣柜里,手里攥著母親留下的一塊玉佩。
紫霧透過窗戶滲進來,玉佩突然碎裂,一道金光鉆進他的手心,從那以后,他偶爾會感覺自己能“看透”物體的內部結構,但除此之外,再沒別的異常,他一首以為是錯覺……難道不是錯覺?
分解蝕鐵獸硬殼,獲得本源源能x12。
當前源能:12。
可選擇強化:體質(初級)/速度(初級)/感知(初級)。
機械音再次響起。
林峰的心臟狂跳起來。
分解?
源能?
強化?
他看著周圍越來越近的蝕鐵獸,又看了看自己還在流血的胸口和斷腿,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涌了上來。
管他是什么!
先活下去再說!
“強化體質!”
他在心里狂喊。
體質強化中……一股暖流瞬間從掌心涌向全身,流過斷裂的肋骨時,疼痛竟然減輕了不少;流過斷腿時,雖然還是疼,但似乎沒那么無力了;連剛才被***灼傷的地方,都感覺麻麻的,像是在修復。
“吼!”
另一只蝕鐵獸撲了過來,這次林峰看得分明,它的速度似乎變慢了——或者說,是他的反應變快了!
他猛地側身翻滾,躲開了這一擊,同時右手狠狠按在旁邊一塊斷裂的鋼筋上。
分解鋼筋,獲得本源源能x8。
當前源能:20。
鋼筋瞬間消失,淡金色的光流涌入體內,暖流更甚!
林峰感覺自己有了力氣,他撐起身體,看著那只撲空的蝕鐵獸,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前世父母的仇,張猛的恨,還有這該死的末世……都用你們的血肉來償還!
他抓起另一塊碎石,主動朝著蝕鐵獸沖了過去。
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絕望,而是燃起了熊熊烈火。
井底的嘶吼聲、骨裂聲、以及那詭異的“分解”微光,在紫霧籠罩的黑暗中,交織成一曲血腥的新生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