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桂蘭緩緩轉過身。
那兩道目光,如燒紅的鐵烙,穿過靈堂里冰冷而滯重的空氣,精準地釘在了草席上那個還在不住咳嗽的陳守業身上。
周遭的哭聲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掐斷。
她一字一頓,每一個音節都像一顆冰冷的石子,砸在死寂的水面上。
“嫁給守業,做他的妻子。”
一瞬間,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陳守業的耳中只剩下自己肺部破風箱般的嘶鳴,以及心臟被驟然攥緊的悶響。
他猛地抬頭,視線因缺氧而陣陣發黑,卻還是看清了靈堂內瞬間凝固的眾生相。
長侄媳蘇晚晴,那位前丞相的嫡女,名滿京城的才女,此刻一張絕美的臉龐上血色褪盡,像一朵被霜打蔫的白茶花,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駭。
站在她身側的秦紅棉,鎮邊將軍之女,素以火烈性情聞名。
陳守業看見她那只永遠按在劍柄上的手猛地一抖,指節捏得發白,仿佛下一刻就要讓那柄削鐵如泥的寶劍出鞘,斬了這滿堂的荒唐。
而離他最近的柳扶風,那位出身醫藥世家、總是帶著病弱憐意的女子,手一軟,那碗剛剛端來的、還冒著滾燙熱氣的藥湯終于沒能拿穩。
“啪”地一聲,青瓷碗在冰冷的地面上碎裂西濺,深褐色的藥汁迅速洇開,像一道丑陋的傷疤,弄臟了她素白的裙擺。
至于陳守業自己,他只覺得一股荒謬絕倫的寒氣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驚得他差點從草席上滾下去。
娶……娶她們?
娶我那八個剛剛守寡、貌美如花的侄媳婦?
**!
這開局是地獄模式嗎?!
一口氣沒喘上來,劇烈的咳嗽讓他整個人都弓成了蝦米。
他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視線艱難地掃過那一排跪在靈前的女子。
個個風華絕代,身形窈窕。
可……我這副身子……一個被肺癆掏空了的糟老頭子,半截身子都埋進黃土了,連走路都喘。
再看看她們,正是花一樣的年紀。
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不帶這么玩的!
“母親!
不可!
萬萬不可啊!”
他一邊咳得撕心裂肺,一邊拼命搖頭,沙啞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她們……她們是我的侄媳婦!
是我八個侄兒的妻子!
我是她們的小叔公!
這……這于理不合,于禮不容啊!”
“于理?
于禮?”
木桂蘭的情緒陡然失控,她像是被點燃的枯草,快步沖到供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因年深日久而泛黃的布包。
顫抖的雙手解開布包,露出里面的陳家家譜。
那沉重的家譜被她狠狠地按進陳守業懷里,冰冷的硬角硌得他胸口生疼。
“守業!
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
老太君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卻又尖利得像刀子,“我陳家世代忠烈,開國至今三百載,香火何曾斷過?!
可現在呢?
你父親戰死了!
你八個侄兒也全都慘死沙場!
最心痛的還是你大哥陳鎮北頭顱還在北狄國境…整個陳家,就只剩下你一個男丁!”
她捧著家譜的手指,指向“陳守業”那三個字的后面,那片刺眼的空白,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你要是不娶她們,我陳家的香火,就要在你手上斷得干干凈凈!
你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見陳家的列祖列宗?!”
“你要是不娶她們,護不住她們陳家媳婦的名分,明天!
那些虎視眈眈的豺狼就會把她們拖進教坊司,讓她們淪為官妓!
你讓你死去的八個侄兒在地下如何瞑目?!”
龍頭拐杖一下下重重地跺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絕望聲響,每一聲都敲在陳守業的心上。
“可是……”倫理綱常,人言可畏……這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道德枷鎖在他腦中瘋狂叫囂。
我是一個現代人,浙大的在讀研究生!
這種事在二十一世紀,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被戳著脊梁骨罵一輩子的!
“沒有可是!”
木桂蘭粗暴地打斷他,枯瘦的手指像鷹爪一樣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因太過用力而慘白。
“你以為我這個做**,愿意讓你背上這種千古罵名?
可這是唯一的活路!
唯一的一條!”
她的聲音嘶啞下來,充滿了悲涼,“她們嫁給你,就還是我陳家名正言順的主母!
有陳家這塊牌子在,有先帝御賜的免死**護著,那個女皇帝和朝中奸佞,就不敢明著動她們!”
她說著,顫巍巍地從懷里摸出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硬塞進陳守業的另一只手里。
盒子觸手冰涼,卻重如山岳。
“你娶了她們,才能為我陳家留下血脈!
你才能對得起你死去的父親!
對得起你那八個慘死的侄兒!”
“這是……免死**……能保陳家一門平安……”老太君的氣息開始變得微弱,整個人搖搖欲墜,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要將他的靈魂貫穿。
“守業……娘……求你了……”她的聲音氣若游絲,“當著列祖列宗的面……答應娘……娶她們……護著她們……為陳家……留后……陳家的根……不能斷……”陳守業的大腦嗡嗡作響。
懷里的家譜,手里的木盒,一個承載著家族過去,一個維系著家族未來。
他知道,這不只是一個盒子,這是整個陳家最后的希望,是壓在他這個將死之人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逼我當曹賊?
關鍵是我這副破敗的身子,連當曹賊的本錢都沒有啊!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八位女子。
他看到蘇晚晴那張寫滿悲壯與決絕的臉,看到秦紅棉眼中那份寧為玉碎的剛烈,看到柳扶風那無助又恐懼的眼神……老太君的話在耳邊回響——“沒入教坊司,淪為官妓!”
一想到這些風華絕代的女子,可能因為自己的拒絕,而墜入萬劫不復的地獄,陳守業的心臟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疼得他無法呼吸。
**……這***叫什么事!
一邊是現代人的道德底線,一邊是八條鮮活的人命和整個家族的存續。
這道選擇題,根本沒有第二個選項。
陳守業深吸一口氣,腥甜的鐵銹味立刻從喉嚨里涌了上來。
他強行咽下,抬起頭,看著己是氣若游絲的母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一個字一個字地從胸腔里擠出來。
“娘……為了陳家……為了她們……能活下去……我……我……答……應。”
說出這三個字,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眼前又是一陣陣發黑。
木桂蘭那雙黯淡的眼睛里,猛地爆發出最后的光亮。
她死死攥著陳守業的手,枯瘦的臉上露出一抹混雜著欣慰、悲涼與解脫的詭異笑容。
“好……好孩子……”她沒有立刻倒下,而是用盡最后的氣力,轉向了那八位同樣被這變故驚得魂不守舍的兒媳。
蘇晚晴最先反應過來,她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任命般的決絕。
她對著老太君,重重叩首,聲音顫抖卻清晰:“長……長嫂蘇晚晴……愿遵老太君之命,護持陳家。”
一語既出,她己不再是孫媳。
“大嫂!”
秦紅棉的低吼帶著屈辱和不甘。
嫁給這個弱不禁風、連路都走不穩的小叔公?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但當她的目光掃過靈堂里那十具冰冷的棺槨,她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血腥味從咬破的唇齒間彌漫開來。
復仇……只要能報仇……“我……遵命!”
她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淚水混著恨意滾落。
柳扶風看著咳血不止的小叔公,又看看仿佛隨時會熄滅的老太君,她還能去哪兒呢?
這個家是她唯一的庇護所了。
她低聲啜泣著,柔弱地、認命地點了點頭。
有了她們三人帶頭,剩下的幾位侄媳婦,縱然心中有萬般不愿與羞憤,也只能在這殘酷的現實面前,含淚應下。
木桂蘭欣慰地看著蘇晚晴和秦紅棉,氣息己是游絲一般。
“晚晴……好孩子,苦了你了。
從今起,你就是我陳家的主母,要撐起這個家……”蘇晚晴淚如雨下,重重點頭:“兒……兒媳遵命!”
“紅棉,”老太君的聲音嚴厲了一分,“收起你的性子。
護好你的姐妹們,聽晚晴的,知道嗎?”
秦紅棉咬著牙,淚水模糊了雙眼,哽咽道:“兒媳……遵命!”
最后,木桂蘭的目光,落回到了陳守業身上。
她枯瘦的手,最后一次用力抓住陳守業的衣襟,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仿佛用盡了靈魂在嘶吼。
“好……很好……不愧是,我們陳家的好兒媳……好兒子……我總算……有臉……去見你們的老令公了……”話音未落,那只緊抓著他不放的手突然一松,無力地滑落。
老太君的頭顱無力地歪向一邊,眼中的光彩徹底熄滅。
“娘!”
陳守業的嘶吼,與滿堂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一同響徹在這風雨飄搖的陳家府邸。
小說簡介
小說《山河枕之從帶著八美逃亡開始》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喜歡灌籃的如風”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陳守業木桂蘭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多女主爽文更新有保障關注+書架+追更車速飛快,請加入書架以防煉丹病秧逆襲系統返老還童小叔公掌權,別急!絕色美人己就位溫婉才女侄媳颯爽女將侄媳冰山刺客美人書香寵妾嬌蠻公主前沿序幕,不好意思耽誤到讀者“小叔公!”“您醒了啊?再抿一口藥吧。”“這是我剛熬的潤肺湯,多少能緩些咳疾!”一個溫婉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意。一只纖細的手端著青瓷藥碗,正小心翼翼地湊到陳守業的唇邊。陳守業的眼皮沉重,他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