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滯了，目光在散落一地的發言稿和臉色慘白的李衛之間來回移動。

找到了。

竟然真的找到了！

而且是在秦峰指出的那本書里找到的。

這說明了什么？

說明那個新來的小秘書沒有撒謊。

那么，說謊的就是李衛了。

一瞬間，會議室里那些官場老油條們的眼神都變了。

他們看向李衛的目光，不再是同情，而是帶上了一絲鄙夷和玩味。

為了打壓一個新人，在如此重要的會議上搞這種小動作，格局太小，手段也太上不得臺面了。

趙立德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感覺自己的臉，**辣的疼。

自己的科長，當著全市這么多部門領導的面，上演了一出賊喊捉賊的鬧劇。

這丟的不是李衛一個人的臉，是他趙立德的臉！

是他整個陣營的臉！

他用人不明，識人不清！

李衛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只能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稿紙，仿佛那不是紙，而是催命的符咒。

他想不通。

秦峰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明明做得天衣無縫！

而此刻的秦峰，正蹲下身，一張一張地拾取地上的發言稿。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像一個犯了錯后急于彌補的學生。

他的臉上，還帶著那種“終于找到了”的慶幸和后怕。

沒有人知道，在他低著頭的瞬間，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這，還不夠。

僅僅是揭穿李衛的小動作，最多讓他被訓斥一頓，事后不痛不*地寫個檢討。

想要一擊致命，就必須上猛料。

秦峰的腦海中，罪惡卷宗里關于李衛的另一條信息，清晰浮現。

附件：為隱藏私密物品，李衛習慣將小件貴重品藏于《青陽市地方志》內頁挖空處。

現藏匿物品：‘宏圖地產’老板王宏圖所贈‘都彭’牌打火機一個，價值約一萬五千元。

秦峰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知道，“宏圖地產”的老板王宏圖，此刻就坐在會議室的后排。

而副市長趙立德，平生最恨的，就是下屬繞過他，和自己分管領域的商人老板私下勾兌，收受好處。

這觸碰了他的絕對權威和**底線。

就是現在！

秦峰將最后一張稿紙撿起，在站起來的瞬間，他的手“不小心”在書柜的邊緣磕了一下。

“哎呀！”

他低呼一聲，手中的《青陽市地方志》因為這個撞擊，書頁猛地翻開了幾頁。

一個用黑色絲絨布包裹著的，巴掌大小的精美禮盒，從被挖空的厚厚書頁中，“不小心”地掉了出來。

啪嗒。

禮盒掉在光潔的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如同平地驚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又被那個小小的禮盒吸引了過去。

如果說，剛才的發言稿只是讓李衛“社死”。

那么這個突然掉出來的禮盒，就是一把懸在他頭頂的鍘刀！

李衛的瞳孔，在看到那個禮盒的瞬間，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部褪盡，變得比A4紙還要白。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秦峰仿佛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詭異變化。

他手忙腳亂地將禮盒撿了起來，盒子因為掉落，蓋子己經松開了。

他“好奇”地打開了蓋子。

一支造型典雅、通體閃爍著銀色光芒的金屬打火機，靜靜地躺在黑色的天鵝絨襯墊上。

那獨特的滾輪和機身上的烙印，無聲地訴說著它不菲的身價。

秦峰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個年輕人見到奢侈品時的“天真”和“羨慕”。

他舉起那個打火機，像是獻寶一樣，轉向臉色己經變成死灰的李衛。

他的聲音，清澈而響亮，充滿了恰到好處的“無知”。

“李科長，這是什么呀？

看著好高級啊！”

“哇，這打火機真漂亮，是哪個老板送的嗎？

肯定很貴吧？”

轟！

這兩句話，就像兩顆重磅**，在會議室里炸開。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發言稿可以解釋為“無意中夾進去的”。

但這支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打火機，也藏在同一本書里，就絕對沒法解釋了！

而且，秦峰那句“是哪個老板送的嗎”，更是誅心之言！

在場的哪個不是人精？

瞬間就明白了，這是受賄！

而且是利用職務之便，收受管理對象的好處！

趙立德的目光，己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眼神里醞釀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怒火。

他的視線，緩緩地，越過李衛，投向了會議室的后排。

坐在后排的一個微胖中年男人，此刻正滿頭大汗，坐立不安，拼命地想把自己的身體縮進椅子里。

他就是宏圖地產的老板，王宏圖。

他感覺趙立德的目光像兩把利劍，刺穿了他的胸膛。

趙立德最恨下屬私相授受，他不是不知道。

可李衛畢竟是市府辦的科長，是趙市長身邊的人，不得不得罪。

他本以為送個打火機，神不知鬼不覺，誰能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在這種場合，被當眾曝光！

這一刻，王宏圖對李衛的恨意，甚至超過了對趙立德的恐懼。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廢物！

趙立德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了李衛身上。

他沒有咆哮，也沒有怒罵。

他只是用一種極度失望，又極度冰冷的語氣，緩緩開口。

“李衛。”

“你，很好。”

這三個字，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讓李衛感到恐懼。

他雙腿一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趙……趙市長……我……我……”他想解釋，卻發現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解釋什么？

說打火機是自己買的？

誰信！

說打火機是秦峰陷害他的？

誰信！

人贓并獲，百口莫辯！

秦峰看著李衛那副魂飛魄散的模樣，心中暢快淋漓。

他將發言稿和那個打火機，恭恭敬敬地放在了趙立德面前的桌子上。

然后，退后一步，低著頭，像一個做錯了事，又僥幸立了功的下屬，一言不發。

深藏功與名。

整個會議室的焦點，己經從他身上，完全轉移到了李衛和那個致命的打火機上。

趙立德拿起那支打火機，放在手里掂了掂。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李科長，你來給我解釋解釋，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