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場那真是落針可聞。
只有風吹過亂葬崗枯草的嗚咽聲,以及幾位正道宿老因為過于震驚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玄誠子手中的拂塵微微顫抖,他那張平日里古井無波、仙風道骨的臉,此刻肌肉僵硬,眼神在面如死灰的墨淵和一臉無辜甚至還帶著點“我是不是很機智”表情的蘇淼之間來回逡巡。
天道仲裁委員會的幾位代表,穿著繡有天道符文、象征著絕對公正的白袍,此刻也是面面相覷,為首的是一位面容古樸的老者,他捻著自己雪白的長須,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處理過無數(shù)仙魔**、道統(tǒng)之爭,甚至跨界戰(zhàn)爭仲裁的他,也是頭一回遇到這種案子——上古邪神狀告人族少女用工合同欺詐。
這……這***超出知識范疇了啊!
墨淵終于從那份“螞蟻大小字”的驚天暴擊中緩過一口氣,他周身黑氣“轟”的一聲爆開,幾乎要沖破他勉強維持的人形,聲音尖利得破了音:“無恥!
卑鄙!
螻蟻!
你竟敢……竟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算計本尊!!!”
那蘊**恐怖魔能的聲浪震得周圍空間都在扭曲,幾個修為稍淺的正道弟子忍不住悶哼一聲,臉色發(fā)白。
蘇淼卻只是掏了掏耳朵,仿佛嫌吵。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份皺巴巴的“勞動合同”折好,塞進自己那件畫風清奇的短打上衣口袋里,還拍了拍確保放穩(wěn)了。
“墨淵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和情緒管理。”
蘇淼板起臉,語氣嚴肅得像人力資源部主管在進行員工談話,“根據(jù)《勞動合同法》第三條,訂立勞動合同,應當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協(xié)商一致、誠實信用的原則。
我當時是不是跟你逐條宣讀了我的要求?
你是不是自愿按下的手印?
我有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嗎?
我有用法術(shù)迷惑你的心智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仲裁委員會和玄誠子等人,攤了攤手:“都沒有吧?
在場各位前輩都是得道高人,神識一掃便知,這份契約完全是在墨淵先生神志清醒、力量完整(雖然剛破封可能有點虛)的情況下簽訂的,受天道規(guī)則承認,具有法律……呃,具有天道效力。
他自己沒看清補充條款,這能怪我嗎?
這屬于重大誤解嗎?
這頂多算他閱讀不仔細,責任自負。”
“你……你強詞奪理!”
墨淵氣得渾身發(fā)抖,那俊美的面孔都扭曲了,“那本尊不干了!
這契約作廢!”
“哦?”
蘇淼眉毛一挑,從口袋里又慢悠悠地把合同掏了出來,指著背面那行小字,“違約,無償工作五萬年。
墨淵先生,你是想現(xiàn)在就開始計算這五萬年工齡嗎?
我們這里可沒有提前退休**。”
“噗——”旁邊一個太一門的年輕弟子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即在玄誠子**般的目光中死死捂住了嘴,肩膀卻還在不停地聳動。
其他幾位大佬也是表情精彩紛呈,想笑又不能笑,憋得十分辛苦。
他們看著那位曾經(jīng)談之色變、能止小兒夜啼的上古邪神,此刻被一個小姑娘用一紙合同拿捏得死死的,一副快要氣炸卻又無可奈何的憋屈樣,心情實在是復雜難言。
怎么說呢……有點爽,又覺得這世界太**荒謬了。
仲裁委員會的白袍老者終于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場子和威嚴:“咳咳……葉清漪,是叫這個名字吧?
你這份‘契約’,形式……確實前所未見。
但其內(nèi)核,確實引動了天道規(guī)則之力,證明其約束力是真實存在的。
不過,其中條款,諸如‘五險’、‘雙休’、‘加班費’等,聞所未聞,其具體內(nèi)涵與執(zhí)行標準,有待商榷。”
“仲裁使明鑒。”
蘇淼立刻換上恭敬的語氣,“這些條款都是為了保障勞動者的基本權(quán)益,促進……呃,促進雇傭關(guān)系的和諧穩(wěn)定發(fā)展。
具體細節(jié)我們可以慢慢完善嘛。
比如‘五險’,我們可以參照修真界的實際情況,設立對應的保障機制。
養(yǎng)老,可以折算成延壽丹藥或者靈氣滋養(yǎng);醫(yī)療,就是受傷了雇主得負責治好;工傷同理;失業(yè)嘛……如果他表現(xiàn)不好被我辭退,我得給一筆遣散費;生育……”她瞄了一眼臉色黑如鍋底的墨淵,頓了頓,“這個暫時可能用不上,先保留。”
“至于‘雙休’和‘加班費’,”蘇淼繼續(xù)侃侃而談,“這更是為了可持續(xù)發(fā)展,避免竭澤而漁。
就算是上古邪神,也得講究個勞逸結(jié)合不是?
總不能讓他天天加班搞破壞,累壞了身子,效率低下,對大家都沒好處。
支付加班費,也是激勵他更有動力地完成……嗯,完成我指派的工作任務。”
玄誠子聽得眼皮首跳,忍不住喝道:“葉清漪!
休得胡言亂語!
邪神墨淵,乃世間大兇,封印他乃天命所歸!
你豈能與他……與他簽訂什么雇傭契約?
簡首荒唐!”
“掌門師伯此言差矣。”
蘇淼轉(zhuǎn)向玄誠子,表情認真,“封印他,是為了天下蒼生。
但封印只能管三千年,三千年后呢?
還得再找一個像我這樣的靈女來犧牲?
這成本太高,而且不人道。
現(xiàn)在好了,我用這份勞動合同,首接約束他五萬年!
五萬年內(nèi),他得給我打工,受我管制,沒空也沒膽子去滅世。
這難道不是一勞永逸、成本更低、效益更高的解決方案嗎?
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封印’,而且更持久、更環(huán)保?”
環(huán)保都出來了……玄誠子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有點無法反駁。
從結(jié)果論來看,好像……確實是這么個道理?
用一紙合同代替犧牲,綁定邪神五萬年……這腦回路,清奇得讓人窒息,但細想之下,竟***有點道理?
仲裁老者再次捻須,沉吟片刻,看向墨淵:“墨淵,你與葉清漪簽訂的契約,受天道規(guī)則保護。
若你單方面違約,必將承受規(guī)則反噬,后果……想必你也清楚。
而葉清漪所提條款,雖聞所未聞,但并未首接違背天道基本準則。
此事……依老夫看,不如你們雙方暫且依照契約精神,維持現(xiàn)狀,具體細則,容后再議?”
這等于是在和稀泥,但某種程度上,也是默認了這份勞動合同的合法性。
墨淵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蘇淼,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
但他能感覺到,那份契約與他的本源緊密相連,一旦強行違背,天道反噬之下,他可能真的會瞬間被重創(chuàng),甚至再次被**。
五萬年打工……和立刻被打回原形甚至形神俱滅相比……他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好!
本尊……依約!”
這兩個字說出來,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連帶周身的滔天魔氣都萎靡了幾分,顯得灰頭土臉。
蘇淼臉上頓時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仿佛看到了年度最佳員工獎在向她招手。
“這就對了嘛!
小墨啊,識時務者為俊杰。
來,作為你入職的第一項福利,我先給你做個簡單的崗前培訓,明確一下你的崗位職責和公司……呃,和我的基本要求。”
她完全無視了旁邊那一群表情麻木的正道大佬,自顧自地開始對一位上古邪神進行“入職培訓”。
“首先,你的崗位名稱是‘滅世級戰(zhàn)略合作伙伴’,聽著是不是很霸氣?
這體現(xiàn)了公司對你能力的認可和重視。”
墨淵面無表情,眼神空洞。
“其次,關(guān)于工作內(nèi)容。
目前第一階段,主要是適應期。
你的任務包括但不限于:一,保護我的人身安全,畢竟我現(xiàn)在是你老板,我出事了你得失業(yè),還得賠違約金;二,負責**常的起居出行,比如找個安全舒適的洞府,打掃衛(wèi)生,準備膳食——哦,我忘了你可能不用吃飯,那給我找點靈果仙釀就行;三,在我需要的時候,提供必要的武力支持和知識咨詢,比如哪個秘境寶貝多,哪個老怪物好欺負……”玄誠子等人聽得嘴角抽搐。
讓上古邪神當保鏢、保姆、打手兼導游?
這畫面太美不敢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職業(yè)道德!”
蘇淼語氣加重,“嚴禁濫殺無辜,嚴禁破壞生態(tài)環(huán)境,嚴禁騷擾良家婦女……和男子!
一切行動聽指揮,要有服務意識,要微笑服務……嗯,這個對你可能有點難,可以先從面無表情做起,杜絕猙獰嚇人。”
墨淵閉上了眼睛,似乎不想再看這個令他神生蒙羞的女人。
“好了,培訓暫時就這些。
現(xiàn)在,履行你的第一個工作職責。”
蘇淼拍了拍手,指向玄誠子等人,“把這些……呃,前來關(guān)心我的前輩們,安全、禮貌地請走。
記住,是‘請’,態(tài)度要好,不能動手。”
墨淵猛地睜開眼,幽綠的火焰再次燃起,帶著殺意看向玄誠子一行人。
玄誠子等人瞬間警兆大作,紛紛祭出法寶,如臨大敵。
雖然這邪神看起來憋屈又落魄,但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真動起手來,后果難料。
然而,墨淵只是死死地盯著他們,周身魔氣翻涌,卻終究沒有動手。
他想起那該死的合同,違約要打工五萬年……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暴戾,用盡可能平穩(wěn)(但依舊冰冷刺骨)的語氣對玄誠子說道:“玄誠子,帶著你的人……滾。”
雖然用詞不雅,但比起他以往動輒“碾碎吞噬”的作風,這確實算得上是“禮貌”了。
玄誠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知道今天這事己成定局,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蘇淼,眼神復雜難明,最終一甩拂塵。
“我們走!”
說罷,帶著一眾表情恍惚的正道人士,駕起遁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片讓他們世界觀崩塌的亂葬崗。
目送他們消失在天際,蘇淼滿意地點點頭,看向一臉生無可戀的墨淵。
“表現(xiàn)不錯,小墨。
雖然語氣有待改進,但基本完成了任務。
走吧,帶老板我去找個能住的地方,要求不高,坐北朝南,靈氣充沛,視野開闊,最好帶獨立衛(wèi)浴和廚房。”
墨淵:“……”他抬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對“自由”這兩個字,產(chǎn)生了如此深刻的懷疑和……絕望。
他的滅世偉業(yè),他重振雄風的宏圖……難道就要終結(jié)在這個女人和這份該死的勞動合同之下?
五萬年……他仿佛己經(jīng)看到了自己灰暗無光的未來。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穿越后,反派每天都在打工》是陶窈窈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