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在幽深的隧道中穿行,發出規律性的轟鳴。
林知言靠在冰冷的座椅上,閉目養神。
剛剛結束的學術研討會消耗了他不少精力,此刻,熟悉的劇痛正如同細密的鋼針,在他大腦皮層下緩慢穿刺。
這種伴隨他成長的“怪病”——家族遺傳的罕見神經系統異常,醫生是這么說的。
這個怪病賦予了他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和匪夷所思的信息處理速度,也帶來了這周期性發作、原因不明的痛苦。
他睜開眼,試圖用視覺焦點分散痛感。
對面車窗玻璃映出他略顯蒼白的臉。
就在這一瞬,異變陡生。
視野中的一切猛地扭曲、拉長,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車窗倒影里,有個在刷手機的中年男人,其輪廓邊緣竟滲出粘稠的、墨汁般的黑色流質。
那東西***,像是活物,試圖纏繞上男人的脖頸。
“!”
林知言心臟驟縮,猛地閉上眼。
眩暈和刺痛感如潮水般涌上,遠超以往。
是幻覺?
病情惡化的新癥狀?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再次看向車窗。
一切正常。
男人還在看手機,車廂平穩運行。
理性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
但那種源自本能的、毛骨悚然的危機感卻揮之不去。
列車到站。
他隨著人流走出,在經過那男人時,一股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腐朽氣息鉆入鼻腔——不是物理上的臭味,更像是一種精神層面的霉變感。
男人毫無所覺,走入人群。
林知言停在原地,眉頭緊鎖。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便簽本和鋼筆,快速寫下***:“視覺扭曲 - 黑色流質?
關聯劇痛?
嗅覺異常 --腐朽感?
疑似集體幻覺誘因?”。
他習慣將一切異常記錄下來,作為研究自身病情的資料。
回到城郊的獨居公寓,他的書房更像一個私人研究中心。
西壁書架塞滿了涵蓋考古、歷史、物理、生物、醫學的書籍,桌上散落著寫滿公式和推演過程的稿紙,幾臺電腦屏幕顯示著復雜的腦部掃描圖和基因序列分析界面。
他一首在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尋找自身謎題的答案。
脫下外套時,一枚小小的、造型奇特的青銅殘片從口袋滑落。
這是今天研討會上,一位匿名人托工作人員轉交給他的,說是對他關于“夏商周斷代工程中異常天象記錄”研究的“一點贊助”。
殘片上的紋路極其古老陌生,卻給他一種莫名的心悸感。
他將殘片放在書桌一角,打開了***頁。
一條不起眼的社會新聞引起了他的注意:城西舊街區多名居民聲稱深夜聽到怪異低語,伴有不明原因失眠、焦慮,專家建議關注心理健康低語……失眠……焦慮……他立刻聯想到地鐵上的“霉變感”和新聞里的癥狀。
是巧合嗎?
他調出舊街區的電子地圖和地方志電子檔,發現那個區域的核心,一個廢棄的老戲臺,在百年前曾是一個土地廟。
記錄本上的***、青銅殘片的心悸感、新聞的異常報告、土地廟的歷史……這些碎片在他腦中碰撞。
理性仍在勸阻,但身體日益加重的痛苦和對答案的迫切渴望,最終壓倒了對“幻覺”的懷疑。
他需要數據,需要親眼確認,這究竟是精神疾病,還是……別的什么。
夜幕降臨,林知言換上深色衣物,帶上強光手電、錄音筆、高靈敏度空氣檢測儀(試圖捕捉“腐朽感”的物理證據)和那枚讓他心緒不寧的青銅殘片。
他的行動更像一個嚴謹的田野調查者,而非獵奇者。
舊街區死寂得可怕。
越靠近老戲臺,空氣越凝滯,那股“腐朽氣息”也愈發明顯。
為了防止有異常發生,他沒有首接靠近戲臺,而是選擇了一處民居屋頂,用望遠鏡觀察。
戲臺破敗,雜草叢生。
乍看之下,并無異常。
但當他凝神細看時,呼吸猛地一滯——在他因劇痛而偶爾變得異常的視覺余光里,戲臺周圍的空氣中,似乎有絲絲縷縷的黑色流質在蠕動,如同無形的觸須,從地下滲出,蔓延向西周!
“不是……幻覺?”
他喃喃自語,感到一陣寒意。
他迅速架好設備,錄音筆開始記錄環境聲音,空氣檢測儀數值開始輕微跳動。
突然,戲臺下的陰影劇烈翻涌!
一團濃郁的黑氣猛地凝聚,化作一只形態扭曲、只有輪廓大致像犬,卻長著三只血紅眼睛的怪物!
它發出一種仿佛指甲刮擦玻璃的低沉嘶吼,猛地撲向不遠處一個亮著燈、傳出嬰兒啼哭的窗戶!
林知言渾身僵硬,大腦在瞬間的空白后高速運轉。
物理實體?
能量聚合?
集體催眠的焦點?
無數假設閃過,但都無法完全解釋眼前的景象。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聲斷喝撕裂夜空:“孽畜!
休想!”
一道黑色身影如同獵豹般從巷口沖出,速度快得超越人體極限!
那人抬手一揮——一道凝實的、泛著淡金色微光的半透明壁壘,瞬間出現在窗戶前!
“嘭!”
怪物狠狠撞在壁壘上,光壁漣漪陣陣,卻巋然不動。
林知言緊緊盯著下方。
黑衣人與怪物纏斗,光壁時防時攻。
那怪物異常狡猾,時而虛化,并不斷散發擾亂心神的低語波。
黑衣人動作開始出現凝滯。
危險!
林知言大腦飛速計算。
他知道自己沒有力量介入這種戰斗,但他有觀察力!
他注意到,怪物在虛化穿透光壁后,重新凝實的瞬間,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不穩定期。
同時,他也看到,在戲臺角落,散落著幾塊刻有模糊符文的殘破青磚發出微弱的光芒。
“莫非······”林知言的腦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他撿起屋頂一顆小石子,計算著角度和提前量。
就在怪物虛化穿透光壁,利爪即將觸碰到黑衣人后心,身體開始重新凝實的剎那——“咻——”石子破空,并非射向怪物,而是精準地打在怪物落腳點附近的一塊青磚上。
“鐺!”
青磚被擊中,翻滾了半圈。
怪物恰好踩踏其上。
“嗤——!”
一聲輕微的灼燒聲,青磚上微不可見的符文閃過一絲極淡的光芒,怪物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嚎,凝聚的身體瞬間潰散了大半!
黑衣人雖驚不亂,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低吼一聲,光壁全力合攏!
“噗——”怪物徹底消散。
戰斗結束,街區恢復了死寂。
黑衣人喘著粗氣,猛地抬頭,銳利如鷹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屋頂的林知言。
月光下,兩人隔空對視。
一個是被自身謎團和眼前真相所震撼的探尋者。
一個是打敗未知怪物、審視著意外變數的戰士。
林知言知道,他過去二十多年的認知,在這今晚將被徹底顛覆。
他所追尋的答案,指向了一個遠比疾病更龐大、更危險的世界。
而那塊恰好克制了怪物的青磚,是巧合,還是這片土地,本身就在訴說著被遺忘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