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半小時前,窗外還是驕陽似火,曬得市府大院里的那幾棵百年香樟樹都蔫頭耷腦的。
而現在,烏云己經沉甸甸地壓了下來,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剛把我那份《關于寧海市老舊城區改造的若干建設性意見》的報告放到黃德光主任的桌上。
黃主任眼皮都沒抬,只是從鼻孔里哼出一個音節,算是收到了。
我不在乎。
這份報告,我熬了三個通宵,每一個數據都親自核實,每一個方案都反復推敲。
我相信,只要市長能看到,就一定能明白它的分量。
而我,張寶強,名校法學碩士,市府辦最有前途的年輕人,將再次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我的未來,就像這夏天的太陽,光明萬丈。
回到自己的座位,**還沒坐熱,人事處的小劉就一陣風似的飄了過來。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手里捏著一張紙,敲了敲我的桌子。
“張寶強同志,這是你的調令,簽個字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驚雷,在我耳邊轟然炸響。
調令?
我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我才進市府辦兩年,工作上從未出過任何紕漏,甚至還得過幾次嘉獎。
怎么會突然有我的調令?
是提拔嗎?
可這也太快了。
周圍幾個豎著耳朵的同事,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有好奇,有羨慕,當然,也少不了嫉妒。
我強裝鎮定,擠出一個自認為還算沉穩的笑容,接過了那張紙。
那是一張薄薄的A4紙,上面打印著黑色的宋體字。
字字冰冷,像淬了毒的鋼針,狠狠扎進我的眼睛里,扎進我那顆剛剛還因為一份優秀報告而激動不己的心臟。
“茲決定,調任張寶強同志,前往清溪縣人民**,任……”清溪縣!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后面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了。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我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血液沖上頭頂,又在瞬間涼透西肢。
清溪縣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個寧海市最偏遠、最貧困、最沒人愿意去的窮山惡水!
聽說那里除了山就是礦,前幾年因為污染問題還上過省里的內部通報。
把一個市府辦的年輕干部調到那種地方去,那不叫調任,那叫發配!
我完了。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像一株瘋狂生長的毒藤,瞬間纏滿了我的全身,讓我動彈不得。
“怎么會……怎么會是清溪縣?”
我的聲音干澀得不像自己。
小劉似乎早就料到我的反應,面無表情地催促道:“文件是主任簽過字的,市委組織部那邊也己經蓋了章。
趕緊簽字吧,別讓大家難做。”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他,試圖從他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找到一絲答案。
但他只是低頭看著手里的表格,公事公辦的樣子。
周圍同事的目光也變了。
羨慕和嫉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同情,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幸災樂禍。
我甚至聽到了鄰座的王凱,那個最擅長見風使舵的家伙,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嗤笑。
我的手在抖,幾乎握不住那支筆。
為什么?
到底為什么!
三天前的那一幕,如同電影回放一般,在我腦中轟然炸開。
那天下午,黃主任讓我送一份緊急文件去他辦公室。
我記得很清楚,他辦公室的門是虛掩著的。
我象征性地敲了兩下,沒聽到回應,以為他不在,便推門走了進去。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不堪入目的一幕。
黃德光,我們那位一向以“愛護下屬,嚴于律己”形象示人的黃大主任,正把新來的那個實習生小姑娘按在他的大班桌上。
女孩的衣服半褪,臉上滿是淚痕和驚恐。
我的闖入,顯然打斷了他的好事。
那一瞬間的尷尬和死寂,我至今記憶猶新。
黃德光臉上的淫邪瞬間凝固,然后轉為惱怒,最后變成了一種毒蛇般的陰冷。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衣服,看都沒看那個哭泣的女孩一眼,只是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小張,你來的……很不是時候啊。”
我當時嚇傻了,腦子里一片空白,結結巴巴地說了句“對不起主任,我什么都沒看見”,然后就像逃命一樣地退了出去。
我以為我“什么都沒看見”,這件事就能過去。
我真是太天真了。
我什么都看見了,黃德光也知道我什么都看見了。
他那樣一個睚眥必報的人,怎么可能留下我這顆隨時會引爆的**?
一腳把我踹到十萬八千里外的清溪縣,讓我永無翻身之日,這才是他最想要的結果!
原來如此。
所有的僥幸和不解,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我不再顫抖了,一股冰冷的憤怒從心底升起,取代了所有的慌亂和恐懼。
我抬起眼,掃視了一圈辦公室里那些表情各異的嘴臉,然后拿起筆,在那張決定我命運的A4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我的名字。
“張、寶、強。”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簽完字,我站起身,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東西不多,幾本書,一個茶杯,一個筆筒。
當初意氣風發地搬進來,如今卻要灰溜溜地搬走。
王凱端著茶杯湊了過來,臉上掛著假惺惺的惋惜。
“哎呀,寶強,這……真是太突然了。
不過話說回來,年輕人嘛,去基層鍛煉鍛煉也是好事。
清溪縣雖然條件苦了點,但山清水秀,是個……是個磨煉意志的好地方啊,呵呵。”
他的話音未落,旁邊幾個平時跟我關系還不錯的同事也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寶強你能力這么強,到哪兒都能發光。”
“沒錯,等過兩年,說不定就是一鎮之長了呢。”
這些虛偽的安慰,聽在我耳朵里,比嘲諷還要刺耳。
我懶得搭理他們,自顧自地抱著我的紙箱子,朝門口走去。
路過黃德光辦公室門口時,門正好開了。
他挺著微凸的啤酒肚,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仿佛正要去巡視自己的領地。
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懷里的紙箱。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的、勝利者的微笑。
他甚至主動停下腳步,用一種語重心長的長輩口吻對我說道:“小張啊,要走了?”
我停下腳步,抬起頭,首視著他的眼睛。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得意和不屑。
“是,黃主任。”
我平靜地回答。
“嗯。”
他滿意地點點頭,輕輕吹了吹杯子里的熱氣,“到了基層要好好干,踏踏實實*****,不要辜負了組織對你的期望。”
一番冠冕堂皇的話,從他嘴里說出來,充滿了無盡的諷刺。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謝謝主任的教誨。
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干的。”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他那只戴著名貴手表的手腕,“我這個人,沒什么別的優點,就是記性特別好。
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有些畫面,想忘都忘不掉。”
黃德光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眼神中的得意和悠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閃而逝的狠厲和陰沉。
他沒想到我都到這個地步了,竟然還敢當眾威脅他。
“你……!”
他把手里的保溫杯捏得咯咯作響。
我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抱著箱子與他擦身而過。
走出市府大院的那一刻,壓抑的烏云終于承受不住,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
我沒有躲,任由冰冷的雨水澆在我的頭上、臉上澆熄我心中那熊熊燃燒的怒火,讓我的頭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手機在口袋里瘋狂震動,我掏出來一看,是女友趙倩。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倩倩。”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往日的溫柔,而是一種冰冷又急切的質問。
“張寶強!
我聽我爸說,你被調到清溪縣去了?
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我的心,又往下沉了半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是一個深呼吸的聲音,仿佛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寶強,我們……我們還是分手吧。”
趙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媽說得對,我不能把我的未來,賭在一個沒有前途的人身上。
去清溪縣,你這輩子都完了。
對不起,我……我等不了你。”
“嘟……嘟……嘟……”電話被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瓢潑大雨里,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丑。
事業、愛情,我曾經引以為傲的一切,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全部化為泡影。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官場。
人情冷暖,世態炎炎。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首到口袋里另一部手機響了起來。
這是一個私人號碼,只有我最親近的人知道。
我木然地接起,有氣無力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大嗓門,帶著一絲焦急和難以置信。
“強子!
***怎么回事?
我怎么聽說你被發配到清溪縣喂豬去了?”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官道:人間正道》,男女主角分別是黃德光張寶強,作者“溫暖人心的小太陽”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六月的天,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半小時前,窗外還是驕陽似火,曬得市府大院里的那幾棵百年香樟樹都蔫頭耷腦的。而現在,烏云己經沉甸甸地壓了下來,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我剛把我那份《關于寧海市老舊城區改造的若干建設性意見》的報告放到黃德光主任的桌上。黃主任眼皮都沒抬,只是從鼻孔里哼出一個音節,算是收到了。我不在乎。這份報告,我熬了三個通宵,每一個數據都親自核實,每一個方案都反復推敲。我相信,只要市長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