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九，青山精神病院資深住戶。

醫生說我病了，總幻想自己能穿越打怪升級他們每天給我喂下藍色小藥片，說是能穩定認知。

首到那天——我從病床坐起，看著醫生扭曲變異的軀體：“都說了我沒病——你們才是需要被清理的怪物。”

---藥片的味道。

那股子甜膩的，像是廉價水果糖精被強行糅合進石灰粉里的怪味，頑固地盤踞在林九的舌根，揮之不去。

每天三次，雷打不動，穿著漿洗得發硬白大褂的護士推著哐當作響的小鐵車，停在第九病房門口，用那種看一塊砧板上凍肉的眼神看著他，看著他掌心那枚小小的、澄藍色的藥片。

“林九，吃藥。”

他試過反抗，在很久以前。

藏藥，吐藥，甚至把藥片碾碎了混進隔夜的涼水里企圖蒙混過關。

結果總是一樣的：***嗡嗡的電流聲，束縛帶勒進皮肉的窒息感，還有王醫生那張永遠掛著標準、溫和、卻毫無溫度笑容的臉。

“林九，你病了。”

王醫生的聲音透過厚厚的鏡片傳來，帶著一種經過精密計算的安撫，“認知障礙，現實解體，虛幻不分。

這藥能幫你，穩定你的感知，讓你分清什么是真實，什么是幻想。”

真實？

林九靠在冰冷的、刷著綠漆的墻壁上，目光穿過焊著鐵條的窗戶。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幾根光禿禿的樹枝在風里搖晃，像垂死病人伸出的手。

真實就是這西面墻，這鐵窗，這空氣里永遠飄浮的消毒水和絕望混合的氣味？

還是他腦海里那些破碎的、光怪陸離的碎片——一人一劍躍過云海，指尖躍動著雷光，在無盡星海中與不可名狀的巨大陰影搏殺……那些碎片如此清晰，帶著金屬的腥甜和星辰燃燒的焦糊味，遠比這所謂的“真實”更讓他感覺……踏實。

他低下頭，攤開手掌。

那枚藍色小藥片安靜地躺在掌心，像一顆被詛咒的糖果。

他最終還是仰頭，就著護士遞過來的、帶著鐵銹味的溫水，把它吞了下去。

喉結滾動，一股熟悉的、冰冷的麻木感從胃里開始蔓延，像潮水般沖刷著他的神經，試圖將那些“幻想”的棱角磨平。

護士滿意地收回水杯，在小本子上劃了個勾，推著車哐當哐當地走了。

鐵門重新合攏，落鎖，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日子就在這藍色的麻痹中，一天天滑過。

首到那天。

閉眼。

沒有任何預兆。

先是一道極致的白，比正午的太陽強烈千萬倍，瞬間吞噬了窗外的一切。

墻壁、鐵窗、他自己的手，都在那白光中失去了輪廓，變成了純粹的光源。

沒有聲音，或者說，聲音被那極致的強光剝奪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純白。

緊接著，是震動。

不是**，是某種更狂暴、更徹底的力量從地底深處，從天空之上，同時迸發。

整個青山精神病院像被巨人攥在手里的玩具盒子，猛烈地搖晃，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塵和碎塊，墻壁發出不堪重負的**。

他覺得自己仿佛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忘。

“轟——！！！”

延遲的巨響終于傳來，像一萬面巨鼓在耳邊同時擂響，瞬間震破了林九的耳膜，溫熱的液體順著耳廓流下，一陣耳鳴。

但他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著窗外。

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翻滾著的、暗紅與昏黃交織的顏色，如同潰爛的傷口。

沖擊波緊隨而至，玻璃窗在瞬間化為齏粉，鐵條扭曲變形，灼熱的風裹挾著塵埃和死亡的氣息倒灌進來。

警報器尖銳地嘶鳴了幾下，就徹底啞火。

燈光閃爍幾下，熄滅。

世界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與混亂的巨響之中。

林九被甩在地上，碎玻璃劃破了他的病號服和皮膚。

他掙扎著，在一片狼藉和持續的震動中，摸索著爬起來。

走廊里傳來凄厲的、非人的慘嚎，奔跑聲，撞擊聲，還有……某種奇怪的、像是濕漉漉的皮肉被強行撕裂又粘合的聲音。

他踉蹌著走到門邊，透過觀察窗向外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所謂的“真實”。

曾經給他喂藥的護士，半個身子嵌在扭曲變形的墻壁里，她的脖子像橡皮筋一樣拉長，腦袋旋轉了一百八十度，臉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蠕動的**，嘴巴裂開到耳根，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幾個穿著病號服的身影在黑暗中翻滾、撕打，他們的肢體以違反生理結構的角度扭曲著，手臂膨脹成巨大的、覆蓋著粘液的觸須，抽打在墻壁上，留下腐蝕性的痕跡。

而王醫生，就站在走廊的中央。

他的白大褂被撐裂，從背部刺出幾根慘白的、帶著倒鉤的骨刺。

他的腦袋變得碩大，皮膚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能看到下面搏動的、幽綠色的血管。

他的眼睛變成了復眼，無數個細小的 hexagonal 晶狀體反射著窗外地獄般的火光。

他的嘴巴開合著，發出的不再是溫和的勸導，而是一種尖銳的、高頻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

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混合了硫磺、腐肉和放射性塵埃的惡臭，充斥在每一寸空氣里。

林九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他慢慢地，慢慢地首起身。

身上那些被玻璃劃出的細小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愈合。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虛劃。

一絲微不可察的、淡金色的電火花，在他指間一閃而逝，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那每天強行喂食的藍色小藥片帶來的麻木感，那如同厚重紗布般蒙蔽他感知的屏障，在這末日般的景象和撲面而來的惡臭中，冰消瓦解。

腦海里那些破碎的、被診斷為“幻想”的畫面，如同被擦去塵埃的鏡面，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完整。

他深吸了一口這污濁的空氣，嘴角緩緩扯起一個弧度，一個冰冷、嘲弄、甚至帶著幾分釋然和興奮的笑容。

“嗬……”他低笑出聲，然后笑聲越來越大，在這充斥著變異體嘶吼和建筑崩塌聲的混亂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腳，“砰”地一聲，踹開了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病房鐵門。

巨大的聲響吸引了走廊里所有“東西”的注意。

那些扭曲的、變異的、不可名狀的軀體，包括那個己經不**形的王醫生，都齊刷刷地將各種形態不一的眼睛，轉向了他。

林九站在門口，破爛的病號服在灼熱的風中飄動。

他臉上掛著那抹近乎癲狂的笑，抬手指著王醫生，指著那些曾經被稱為“醫生”、“護士”、“病友”的怪物們，聲音清晰，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于爆發的快意：“都說了——我、沒、病！”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這片****。

“你們，你們這些……才是需要被清理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