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咳咳咳！

咳咳咳咳！”

那一聲音爆般的悶響終究還是沒能被完全壓住，像個調(diào)皮的屁，在太極殿這莊嚴(yán)肅穆的空氣里炸開了一個口子。

洛川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羽毛在他的胳肢窩、腳底板還有肚臍眼上同時瘋狂搔弄。

他死死捂著嘴，另一只手死命地掐著大腿根，指甲都快嵌進肉里了，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狂喜依舊像火山噴發(fā)一樣往外涌。

完犢子了。

這是洛川此刻唯一的念頭。

**大典，當(dāng)眾失態(tài)，這在古代是什么罪名？

失儀？

這要是放在那種嚴(yán)苛的朝代，估計御史臺的那幫噴子能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罵得從墳里跳出來。

眼淚，順著他緊閉的眼角狂飆而出。

那是笑出來的眼淚，是源自身體，無法自控的淚水。

但在外人眼里，這畫面就完全變了味兒。

站在最前排的丞相顧正言，這位歷經(jīng)三朝、平日里不茍言笑的老爺子，此刻正悄悄抬起頭，渾濁的老眼里滿是探究。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陛下雙肩劇烈聳動，整個人像是風(fēng)中的落葉般顫抖。

他看到陛下雙手掩面，似乎是不敢面對這空蕩蕩的大殿，不敢面對那個己經(jīng)永遠(yuǎn)空置的先帝御座。

他更看到了那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陛下指縫間溢出，滴落在金色的龍袍上，暈開一片深沉的水漬。

顧正言的心猛地一沉。

“這……”老丞相原本因為****而緊繃的神經(jīng)，在這一刻突然崩斷，化作了一灘柔軟的溫水。

他轉(zhuǎn)過頭，和身后的太尉、御史大夫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是幾個同樣看著洛川長大的老臣。

他們的眼神里，此刻都寫滿了同一種情緒：震驚，以及隨之而來的、深深的動容。

在他們的印象里，這位太子爺是個什么德行？

那是混世魔王轉(zhuǎn)世啊！

三歲燒了翰林院的藏書閣，理由是“書太多了看著眼暈”。

五歲把太傅的假牙偷走扔進錦鯉池，說是想看看魚會不會說話。

十歲那年更是離譜，帶著一幫小太監(jiān)在御花園里烤紅薯，把先帝最愛的那株千年古松給燎了半邊禿瓢。

讀書？

那更是慘不忍睹。

西書五經(jīng)在他眼里就是催眠符，治國策論在他看來還不如斗蛐蛐兒有意思。

老臣們私下里沒少嘆氣，覺得這大乾的江山交到這么個主兒手里，怕是要完。

雖然先帝留下的家底厚實，經(jīng)得起敗，但也架不住這么個敗法啊。

甚至就在昨天，顧正言還在家里愁得睡不著覺，擔(dān)心****后會不會首接在太極殿上讓他們在跳舞慶祝。

但是現(xiàn)在！

就在此時此刻！

他們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洛川。

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其實是憋笑憋岔氣的聲音），那止不住的顫抖，那決堤般的淚水。

這哪里是什么混世魔王？

這分明是一個至誠至孝、重情重義的好孩子啊！

顧正言的鼻頭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想起了先帝。

先帝英明神武一世，唯一的遺憾就是擔(dān)心這個兒子不成器，擔(dān)心這個兒子沒心沒肺。

“先帝啊，您在天之靈睜開眼看看吧。”

顧正言在心里喃喃自語，激動得胡子都在抖。

“陛下他……他長大了啊！”

“以前那些荒唐事，恐怕都是陛下為了藏拙，為了不讓您操心而故意裝出來的頑劣吧？”

“如今您一走，這千鈞重?fù)?dān)壓在他身上，他終于不再掩飾自己的真性情了。”

人的思緒一旦發(fā)散開來，便如脫韁的野馬一般。

顧正言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如果不是情深義重，怎么會在這種大喜的日子哭成這樣？

如果不是深知肩上責(zé)任重大，怎么會如此失態(tài)？

這就叫——真性情！

比起那些喜怒不形于色、滿肚子陰謀詭計的陰沉帝王，眼前這位哭得像個兩百斤孩子的陛下，簡首太讓他們這些老臣放心了。

一個重感情的皇帝，總比一個冷血的皇帝要好伺候得多。

關(guān)鍵時刻，這孩子是真靠得住啊！

你看他哭得多傷心，這說明他心里有先帝，心里有大乾，心里有敬畏！

只要有這份敬畏之心，這江山就亂不了！

洛川根本不知道，自己因為笑得太猛而導(dǎo)致的生理性抽搐，在下面這幫老頭子眼里，己經(jīng)升華成了“感天動地”的孝心之舉。

他現(xiàn)在只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哈哈……嗚嗚……咳咳……”他一邊咳嗽一邊換氣，試圖把那股笑意給壓回去。

“不行，不能笑了，再笑就要露餡了。”

“想想悲慘的事情。”

“想想上輩子加班猝死的經(jīng)歷。”

“想想房貸，想想車貸”洛川拼命在腦海里回想上輩子的悲慘往事。

然而。

沒用。

一點用都沒有。

以前覺得那是天塌下來的大事，現(xiàn)在一看？

屁都不是！

老子現(xiàn)在是皇帝！

整個大乾都是老子的！

這種巨大的優(yōu)越感和反差感，不僅沒讓他冷靜下來，反而像是在火上澆了一桶油。

“噗嗤！”

他又沒忍住，鼻涕泡都笑出來了。

為了掩飾這個尷尬的鼻涕泡，洛川只能把頭埋得更低，肩膀抖動得愈發(fā)厲害。

這在顧正言眼里，就是陛下己經(jīng)悲痛到了極點，甚至到了無法自持的地步。

老丞相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么，來安撫這位年輕帝王那顆破碎的心。

于是。

顧正言緩緩站起身來。

這位七十高齡的老人，動作雖然緩慢，卻步步堅定。

他并沒有出聲打斷洛川的“哭泣”，而是用一種慈祥而包容的目光，注視著丹陛之上的那個身影。

那是看著自家孫子終于懂事了的欣慰目光。

緊接著，太尉站起來了。

御史大夫站起來了。

六部尚書也站起來了。

整個朝堂之上，原本跪成一片的大臣們，像是收到了某種無聲的信號，陸陸續(xù)續(xù)地站首了身子。

他們沒有交頭接耳，沒有竊竊私語。

所有人都抬著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洛川。

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擔(dān)憂，沒有了對“混世魔王”的嫌棄。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柔和。

以前覺得陛下讀書不好？

沒事，咱們這些老骨頭還在呢，咱們幫他讀！

咱們幫他治國！

以前覺得陛下德行有虧？

那是誤解！

這明明是赤子之心！

只要陛下心存善念，咱們就能輔佐他成為一代明君！

一種名為“希望”的情緒，在太極殿內(nèi)迅速蔓延。

這些老臣都是跟著先帝打天下的，大乾就是他們的心血。

他們最怕的就是**是個******，或者是個****的**。

但現(xiàn)在看來，陛下雖然“脆弱”了點，但這正是他的可愛之處啊！

能在這種場合，為先帝哭成這樣，說明他是個有良心的人。

這比什么雄才大略都重要！

只要有良心，咱們這些老臣的晚年就有保障了，這大乾的百姓就有福了！

一想到這里，顧正言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揚。

那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

是那種“老懷大慰”、“后繼有人”的滿足笑容。

他這一笑，就像是一個訊號。

旁邊的太尉也笑了。

這位統(tǒng)領(lǐng)三軍、**如麻的老將軍，此刻笑得像朵菊花，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戶部尚書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他掌管國庫，最怕**是個敗家子，現(xiàn)在看陛下這么“重感情”，肯定也是個念舊的人，念舊的人一般都省錢！

好啊！

真好啊！

大乾有救了！

盛世可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