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內寂靜無聲,只有微風拂過奇異花草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以及凌塵自己粗重而混亂的喘息。
他癱軟在地,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痛,但所有的感官,卻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具枯骨掌中的黑色碎片所吸引。
那幽暗的光芒仿佛擁有生命,隨著他的心跳一起一伏,一種古老、蒼涼而又帶著無盡**的氣息,如同無形的觸手,輕輕撥動著他靈魂最深處的弦。
那是一種呼喚,超越了語言,首達本源,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觸碰。
“那是什么……”凌塵喃喃自語,心中的警惕與那股源自本能的渴望激烈**。
老學者留下的雜書中,并非沒有記載過一些天地奇物、前輩遺澤的故事。
但那些故事往往伴隨著機遇與風險,而眼前這具枯骨和碎片,散發出的氣息太過詭異,遠**的認知。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逃離這個看似祥和卻透著不祥的地方。
然而,他受傷不輕,體力也早己透支,嘗試了幾次,都未能成功。
反而因為動作牽動了傷勢,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那黑色碎片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掙扎與虛弱,其表面的暗金色紋路驟然加速流轉,光芒也變得明亮了一絲!
“嗡——”一聲輕微的、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嗡鳴,首接在凌塵的識海中炸響!
不等他反應過來,那碎片猛地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刺目光芒,將整個幽谷映照得一片熾白!
凌塵只覺得眉心一痛,仿佛被一根燒紅的鐵釬刺穿!
下一刻,那道黑色流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沒入他的眉心祖竅之中!
“轟——!!!!”
仿佛九天驚雷在腦海中炸開,又像是整個宇宙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靈魂之上。
凌塵的意識瞬間被扯離了身體,墮入一個無邊無際、光怪陸離的漩渦。
無數紛亂、磅礴、蘊**恐怖信息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流,強行塞入他的感知:他“看”到自己屹立于萬丈高空,腳下是崩碎的山河與燃燒的城市,密密麻麻、形態各異的猙獰魔物如同潮水般涌來,所過之處,生靈涂炭。
震天的喊殺聲、絕望的哀嚎聲、法術的爆鳴聲交織成一曲末日**。
他身披一套流轉著星辰光輝、卻己破損不堪的璀璨神鎧,手中握著一柄纏繞著毀滅性金色雷霆的長劍。
他的力量浩瀚如海,舉手投足間,劍光傾瀉,便能掃滅成千上萬的魔物。
但魔物無窮無盡,而他身邊的伙伴,卻在接連倒下。
一個渾身浴血、背影卻依舊挺拔豪邁的少年揮舞著巨斧,為他擋下了致命一擊,自身卻被一道黑色的魔光貫穿,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滿了不甘、囑托與訣別,張口似乎想說什么,鮮血卻先一步涌出,身體緩緩向后倒去……“不——!”
幻象中的“凌塵”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緊接著,畫面陡然拉近。
一個籠罩在無邊黑霧中、僅僅顯露出一只巨大猩紅眼眸的恐怖存在,發出了撼動寰宇的咆哮。
那是一切的根源,是毀滅的化身。
然后,幻象中的“凌塵”猛地回頭。
那一刻,凌塵清晰地“看”到了那張臉——那張與他一般無二,卻布滿了血污、刻滿了無盡疲憊與悲壯,唯獨眼神中燃燒著最終決絕的臉!
“為了……身后……”幻象中的他,聲音沙啞而宏大,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釋然。
下一刻,在凌塵驚恐萬狀的“注視”下,幻象中的他,雙手倒轉那柄雷霆神劍,將其高高舉起,然后……狠狠地,毫不猶豫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利刃貫體的聲音如此清晰。
難以想象的能量,混合著他的生命本源、靈魂烙印,如同超新星爆發一般,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璀璨到極致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包括那個巨大的魔影,也包括他自己……在意識徹底被那光芒湮滅的前一瞬,凌塵無比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身體寸寸碎裂、靈魂歸于虛無的極致痛苦與……永恒的黑暗。
幻象,戛然而止。
“噗——!”
現實中的凌塵,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徹底癱軟在地,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冷!
無法形容的冰冷!
那不是身體的寒冷,而是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的,對于那既定命運的極致恐懼與絕望!
“英……雄?
祭品……”他牙齒打顫,發出破碎的音節。
那毀**地的力量,那萬眾矚目的身影,那悲壯犧牲的結局……這一切,竟然是他凌塵的未來?!
他不要!
他根本不想當什么英雄!
他只想活下去,自由地、有尊嚴地活下去!
憑什么要他承受那樣的痛苦和犧牲?
憑什么他的結局早己被書寫?!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海,將他徹底淹沒。
他蜷縮起身子,像一只受傷的幼獸,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嗚咽。
然而,命運似乎覺得對他的捉弄還不夠。
就在他心神失守,被那宿命的幻象折磨得近乎崩潰之際,山谷上方,傳來了他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那小子肯定滾到這下面去了!
這些藤蔓都被壓斷了!”
“搜!
都給老子仔細搜!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血靈草肯定在他身上!”
是薛貴!
還有薛家的護院!
他們竟然循著他滾落的痕跡,找到了這里!
凌塵的心,瞬間沉到了無底深淵。
前有窺見的、令人絕望的宿命;后有現實的、即刻索命的追兵。
內傷沉重,心神崩潰,身陷絕地。
這一刻,凌塵真正感受到了,何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