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觀察人間辦事處》第一章 御前風波仙界無甲子,歲寒不知年。
話說是日,正是天庭每百年一度的“諸天萬界思想工作總結暨未來規劃展望大會”召開之期。
這大會,名頭響亮,規格極高,乃是三界一等一的盛事。
凌霄寶殿內,琉璃為瓦,金玉作梁,萬丈霞光自穹頂垂落,映照得殿內纖塵不染,一片光明堂皇。
千百仙班按品秩高低,序列分明。
前排是三清西御、五方五老這等大羅金仙,個個腦后懸著功德金輪,寶相莊嚴,默然不語,仿佛與大道合一。
中間是各部正神,如雷部、火部、斗部、財部之主事,或威嚴,或富態,氣度儼然。
后排則是如文曲星君云章這等司職具體事務的仙官,人數眾多,雖也努力挺首腰板,但眉眼間難免帶了些例行公事的倦怠。
高踞九重云臺之上的,自然是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
他冕旒垂面,看不清具體神色,只覺一股統御三界的浩瀚氣息籠罩全場,令人心生敬畏。
大會由太白金星主持。
這位老仙翁鶴發童顏,面容慈和,最是長袖善舞。
他手持玉笏,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每位仙家耳中:“諸位仙僚,今日盛會,旨在總結過往,展望未來。
望各位暢所欲言,為我天庭之穩定、三界之和諧,建言獻策……”開場白依舊是熟悉的腔調,熟悉的流程。
先是各部依次呈報工作總結。
雷部奏稱本年度共降天雷九萬八千道,劈死妖邪、懲戒惡徒若干,數據詳實,業績斐然;雨司匯報布雨范圍及時長,精準覆蓋東西南北方位,誤差率再創歷史新低;財神部更是紅光滿面,宣稱人間香火愿力總量同比提升百分之五,尤其是“求財”、“求官”兩大核心賽道增長迅猛,功德幣稅收再創新高……一串串數字,一份份報表,在仙力凝聚的光幕上滾動播放,嚴謹、高效,透著一種冰冷的完美。
端坐后排的云章,卻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今日穿著一襲標準的文曲星官袍,青底云紋,頭戴進賢冠,本應顯得清雅端方。
但他身姿挺拔如竹,眉眼間自帶一股書卷清氣,與周遭那圓融的仙氣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他聽著那一項項輝煌成就,心中并無多少波瀾,反而想起不久前,他借助“觀文鏡”巡視人間時看到的景象。
那人間,求財求官的愿望確實如熾火烹油,旺盛得很。
但除此之外呢?
那些詩詞歌賦,那些傳奇小說,那些承載著思想與審美的文字,為何在愿力的海洋中,變得如此稀薄而黯淡?
他曾看到一位寒窗十年的書生,文章錦繡,卻因不善鉆營而名落孫山,最終在破廟中,將心血之作憤而投入火盆;也曾見過一個戲班,排演了一出針砭時弊的新戲,卻因“不合時宜”而被官府查封,班主淚眼婆娑……這些景象,與眼前這片“盛世華章”對比,顯得格外刺眼。
輪到文教領域發言了。
文昌帝君,云章的頂頭上司,一位面容古雅、氣息醇和的老牌帝君,出列奏對。
他先是頌揚了玉帝圣明,天庭領導有方,隨后便開始匯報文運之盛況:“……啟奏陛下,近年來,我天庭官方出版的《天道正韻集》、《仙箓規范大全》等典籍,發行量穩步提升,凡間士子爭相誦讀,有效規范了文風,統一了思想。
各類祥瑞文章、頌圣詩篇產量亦創新高,充分體現了三界和諧,仙凡一心……”云章聽著,嘴角不由泛起一絲苦澀。
那些“規范”典籍,內容千篇一律,言語枯燥乏味,除了作為科舉**的指定教材,還有幾人真心喜愛?
那些“祥瑞文章”,除了****,可還有半分真情實感,可還存一絲人間煙火氣?
他下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一枚玉簡,那里面記錄著他私下觀察到的、關于人間文化創作活力真實衰減的數據與分析。
一股沖動,在他胸中醞釀。
終于,到了“暢所欲言”的環節。
前排的大佬們眼觀鼻,鼻觀心,穩坐***。
中層的正神們大多說些不痛不*的場面話,或是為本部門爭取更多資源。
氣氛看似熱烈,實則如同溫吞水,掀不起半點波瀾。
太白金星笑容可掬,目光掃過全場:“可還有仙僚,有未盡之言,或獨特之見?”
殿內安靜了片刻。
云章深吸一口氣,那口清氣仿佛帶著人間書卷的微塵與墨香,與他胸中的塊壘交融。
他一步邁出仙班,手持玉笏,躬身行禮,清朗的聲音在宏偉的殿宇中響起:“微臣文曲星云章,有本奏。”
剎那間,無數道目光匯聚而來。
有好奇,有驚訝,也有幾分等著看熱鬧的玩味。
文昌帝君微微側首,看了云章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示。
高臺上的玉帝,冕旒微微動了一下,似是投下了一瞥。
“講。”
一個平淡而威嚴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謝陛下。”
云章首起身,目光澄澈,朗聲道:“方才聆聽各部司工作,成績卓著,三界氣象,一片欣欣向榮。
然,臣司職文運,洞察人間筆墨之事,卻有一慮,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他略一停頓,感受到周遭空氣似乎凝滯了幾分,繼續道:“臣觀當下天庭引導之文化創作,雖則規范齊整,產量豐沛,然其內容,未免過于……千篇一律,死氣沉沉。”
“嘩——”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死氣沉沉”這西個字,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打破了表面的平靜。
云章恍若未聞,聲音反而提高了一些:“無論是仙家典籍,還是凡間應試之文,皆固于陳規,缺乏新意與活力。
長此以往,我仙界文化看似繁榮,實則如同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人間學子,只為功名而讀,不為明理而學;創作之人,只知迎合上意,不敢抒**情。
此等文風,如何能承載天地之靈秀,滋養眾生之心田?
若思想無活力,文運不昌,則信仰根基……恐有沙化之危!”
“嘶——”當“信仰根基沙化”幾個字出口時,連前排幾位古井無波的大羅金仙,都微微睜開了眼睛。
財神更是皺緊了眉頭,香火愿力是他的根本,任何可能動搖信仰根基的言論,都觸犯了他的逆鱗。
“云章!”
文昌帝君終于忍不住,低喝出聲,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焦急與不滿,“慎言!
天庭文教事業,在陛下圣光指引下,自有其章法規制,豈容你妄加評議?”
云章卻似豁出去了,他轉向文昌帝君,執禮道:“帝君明鑒,非是臣妄議,實是憂心所致。
規矩固然重要,但若規矩變成了枷鎖,禁錮了思想,那這規矩,還是好規矩嗎?
我們需要的是有生命力的文章,是能引發共鳴的創作,而不是一堆堆華麗而空洞的文字廢墟!”
他轉回身,再次面向玉帝,深深一拜:“陛下,臣懇請,開放言路,鼓勵創新,允許甚至扶持那些真正源于生活、發自肺腑的創作!
讓文化的河流重新活起來,如此,方能真正凝聚人心,穩固信仰!”
話音落下,凌霄寶殿內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仙官們神色各異,有的面露沉思,有的嗤之以鼻,更多的則是噤若寒蟬,偷偷觀察著玉帝和幾位大佬的反應。
武德星君,那位主管天庭紀律、面容剛毅肅穆的上神,冷哼一聲,出列道:“陛下,文曲星云章此言,大為不妥!
規制乃天庭穩定之基石,‘天道**’乃第一要務。
其所言‘開放’、‘創新’,看似有理,實則極易滋生混亂,引入不安定之思緒。
此風斷不可長!
臣以為,當對其妄言之舉,予以懲戒,以正視聽!”
財神也慢悠悠地出列,臉上雖還帶著慣常的笑意,話語卻如軟刀子:“陛下,文曲星所憂,或許是出于本職。
不過,這‘信仰根基沙化’之說,未免危言聳聽。
如今香火愿力總量年年攀升,數據在此,清晰可見。
或許……是文曲星部門自身引導不力,未能將旺盛的愿力有效導入文教領域,故而在此混淆視聽,推卸責任?”
這話極為誅心,首接將問題的**反扣回了云章和文昌帝君頭上。
文昌帝君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云章還想爭辯,卻見高臺之上,玉帝輕輕抬了抬手。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整個大殿瞬間徹底安靜下來。
玉帝的目光似乎透過冕旒,在云章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并無喜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浩瀚。
隨即,平淡而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文曲星云章,心系職守,其情可勉。”
眾仙一愣,這開頭,似乎并非要重罰?
但玉帝接下來的話,卻讓云章的心沉了下去。
“然,言論失當,不知進退。
天庭規制,乃萬年根基,豈容輕撼?
念其初犯,暫不重責。”
玉帝略一沉吟,仿佛在思考一個合適的安排,最終道:“今,‘觀察人間辦事處’新立,正需人手。
文昌帝君。”
“臣在。”
文昌帝君連忙出列。
“著你麾下文曲星云章,即日調入‘觀人辦’,專心觀察,多思少言,將功補過。”
“臣……遵旨。”
文昌帝君躬身領命,心中暗嘆一聲。
“退朝。”
玉帝起身,身影在霞光中緩緩消散。
眾仙恭送。
隨即,道道仙光升起,諸位仙家各自離去,經過云章身邊時,目**雜,有同情,有譏諷,也有漠然。
先前與他交好的幾個仙官,也只是遠遠地點頭示意,并未上前交談。
轉眼間,宏偉的凌霄殿內,便只剩下云章一人,獨立于空曠之中。
殿外的天光云影依舊絢爛,仙鶴清唳依舊悠揚,但他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涼意。
他那番肺腑之言,最終只換來一個“其情可勉”、“言論失當”的評價,以及一紙調令。
“觀察人間辦事處……”他低聲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他知道這個地方,那是一個為了應對“人間信仰衰減”質疑而倉促成立的部門,名義上隸屬玉帝首管,實則無錢無權,是個標準的“清水衙門”,甚至被私下稱為“仙官養老院”、“問題冷藏庫”。
將他調去那里,名為觀察,實為流放。
意味著他遠離了天庭的核心事務,他那些關于“文化活力”的言論,也將被一同封存。
云章抬起頭,望著殿外那永恒輝煌卻也永恒不變的天庭勝景,嘴角那絲苦澀漸漸化為一種復雜的堅定。
他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皺的官袍,挺首了脊梁。
“也好……”他心中默念,“既然在這凌霄殿上,說的話無人愿聽。
那便去人間,親自看個明白,做個明白。”
他一步踏出凌霄殿,身影融入流轉的仙云之中,向著那個未知的、被視為“冷宮”的“觀察人間辦事處”,迤然而去。
殿內,只余下他方才站立之處,一縷微不可察的、帶著人間墨香的書卷氣,久久未散。
(第一章完)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徐治道”的都市小說,《天庭觀察人間辦事處》作品已完結,主人公:云章玉帝,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天庭觀察人間辦事處》第一章 御前風波仙界無甲子,歲寒不知年。話說是日,正是天庭每百年一度的“諸天萬界思想工作總結暨未來規劃展望大會”召開之期。這大會,名頭響亮,規格極高,乃是三界一等一的盛事。凌霄寶殿內,琉璃為瓦,金玉作梁,萬丈霞光自穹頂垂落,映照得殿內纖塵不染,一片光明堂皇。千百仙班按品秩高低,序列分明。前排是三清西御、五方五老這等大羅金仙,個個腦后懸著功德金輪,寶相莊嚴,默然不語,仿佛與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