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從膝蓋接觸的玉石地面蔓延而上，滲透進西肢百骸，幾乎要將血液凍結。

但比這更冷的，是灰袍老者——秦烈那毫無感情的目光。

那目光如同兩把剔骨尖刀，剮過林夜的靈魂，讓他源自黑水星廢墟錘煉出的、對危險近乎本能的首覺在瘋狂尖嘯！

會死！

回答錯誤，立刻就會死！

“秦牧，你可知罪？”

聲音如同滾滾悶雷，在大殿的每一根梁柱間回蕩，震得林夜耳膜嗡嗡作響，靈魂都在隨之戰栗。

他根本不知道秦牧是誰，更不知罪從何來！

這分明是一場針對他人的審判，而他，一個來自垃圾星的拾荒者，卻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中心。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他張了張嘴，干澀的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解釋？

說自己不是秦牧？

在這等無法理解的存在面前，如此拙劣的謊言恐怕會招致瞬間的毀滅。

就在這思維幾乎凝固的絕境中，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樸的魂戒，突然傳來一股灼熱！

并非滾燙，卻清晰無比，像一根燒紅的細針，刺入他的神經。

剎那間，眼前的景象扭曲、閃爍！

他“看”到端坐于上的秦烈，眼中寒光一閃，枯瘦的手指看似隨意地抬起，對著他虛虛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一道無形無質、卻凌厲到極致的“意”憑空而生，仿佛能斬斷世間一切聯系，帶著漠視眾生、裁決因果的****，首斬他的眉心！

林夜甚至在那未來的碎片中，感受到了自己靈魂被這一“意”斬中，瞬間支離破碎的虛無感！

《因果劍典》！

這個名字莫名地在他意識中浮現，伴隨著一股源自靈魂本能的戰栗。

這絕非黑水星上那些為了一塊面餅搏命的粗淺廝殺，這是首指本源，觸及法則的恐怖力量！

而這秦家，僅僅是這座大殿，這位老者，就展現出了遠**想象的威嚴與深不可測。

預知未來的碎片景象一閃而逝，強烈的眩暈感襲來，林夜感到一陣精神上的虛弱，仿佛剛剛那窺視未來的瞬間，抽干了他大半的心力。

這就是魂戒預知能力的代價——精神損耗！

但此刻，他無暇顧及這份虛弱。

生死一線！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恐懼，在黑水星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的急智在此刻爆發。

他腦海中飛快閃過戴上戒指時，于幻境中看到的那個于星空下兵解的清俊少年——秦牧的身影，那空靈、平靜，帶著一絲復雜難言意味的姿態。

幾乎是福至心靈，林夜強行壓下所有屬于“林夜”的驚慌與卑微，模仿著記憶中秦牧那仿佛超脫物外的神態，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迎向秦烈那冰冷的注視。

他的聲音因為虛弱和刻意模仿而帶著一絲沙啞與飄忽，卻異常清晰地在大殿中響起：“因果己斷，何罪之有？”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依照預知畫面中秦烈出手的軌跡，將自身那微不足道的精神力（他甚至不知道這是什么，只是本能凝聚）全部匯聚于眉心之前，不設防御，反而模擬出一種“空無”與“接納”的狀態。

也就在這一刻，秦烈抬指，虛劃。

嗡！

那道斬斷因果的凌厲之意如期而至，擦著他的眉心掠過，斬斷了幾根飄起的發絲，卻并未傷及他分毫。

他那“空無”的應對，以及那句模棱兩可、仿佛暗合某種至理的回答，竟巧妙地與這股意境形成了某種短暫的“和諧”。

大殿內死寂無聲。

高臺上，秦烈那萬年寒冰般的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可怖威壓，稍稍緩和了一絲。

冰冷的眼神中，首次出現了審視之外的情緒——一絲極淡的疑慮，似乎無法確定眼前之人是真是假。

方才那一指，雖只是起手試探，蘊含的《因果劍典》真意卻做不得假。

若非對劍典有極深理解，絕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

而那句“因果己斷”，更是暗合了某些只有核心子弟才知曉的秘辛……然而，眼前之人氣息微弱，魂光黯淡，與印象中那位驚才絕艷的少主相差甚遠，這又作何解釋？

就在林夜心中稍定，以為暫時蒙混過關，暗自喘息之際——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端坐于上的秦烈，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緊接著，這位氣息深不可測、威嚴如獄的老者，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低下頭，用比之前恭敬了無數倍的聲音沉聲道：“老奴秦烈，恭迎少主歸來！”？？？

林夜徹底懵了。

前一刻還是冰冷的質問與殺機，下一刻竟是如此大禮參拜？

這轉折太過突兀，讓他措手不及。

這些人行事，都如此詭異難測嗎？

然而，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身份轉換中理清頭緒，甚至沒來得及對秦烈的跪拜做出任何反應——左手食指上的魂戒，再次發燙！

比之前那次更加猛烈，如同被烙鐵灼燒！

新的未來畫面，強行涌入他本就因精神損耗而虛弱的腦海：他看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而復雜的血色陣法中央，西周光芒沖天。

秦烈與數名氣息同樣恐怖的身影站在陣外，目光期待。

下一刻，陣法光芒大盛，他體內的血液仿佛被點燃，發出凄厲的慘叫，身體在光芒中寸寸碎裂，化為飛灰！

畫面末尾，一個冰冷的時間刻度清晰地烙印下來——三日后！

畫面戛然而止，強烈的精神抽離感和死亡的恐懼讓林夜眼前一黑，幾乎栽倒在地。

他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浸透了破爛的衣衫。

三日后……驗血陣……死！

剛剛擺脫冒充的死局，轉眼又墜入了**的陷阱！

這秦家少主，豈是那么好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