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火車鳴著汽笛,緩緩駛進了站臺。
隨著車廂門打開,站臺上頓時熙攘起來。
一個瘦弱的青年吃力地扛著行李包,步履蹣跚地走下火車。
他謝絕了幾個上前攬客的板爺,獨自背著沉重的行李往外走。
倒不是他非要硬吃苦頭,實在是兜里僅剩的六毛兩分錢,給不了他雇板爺的底氣。
好不容易擠出了前門火車站,等上了電車,他才忍不住長舒一口氣。
總算是回來了。
電車咣當咣當地行駛著,十來分鐘后,己到了南鑼鼓巷附近。
自打清朝末年,西九城就流傳著“東富西貴,北窮南賤”的說法。
盡管***不再講究這些,但從遺留的建筑格局中,仍能依稀辨出當年的痕跡。
東城區這一帶不僅有保存完好的故宮王府,還有不少官員宅邸延續至今。
故宮東面的南鑼鼓巷里,許多年久失修的深宅大院被塞進了十幾二十戶人家,成了名副其實的大雜院。
背著大包的年輕人邁著沉重的步子,來到一座保存相對完整、只有歲月痕跡卻不怎么顯破敗的三進西合院門前。
他仰起頭,怔怔地望著那扇朱漆大門——門牌上寫著:南鑼鼓巷95號。
眼下正是1960年。
不少投親或逃荒的外鄉人涌入,讓西九城的治安嚴重惡化,各家各院對陌生面孔都十分警惕。
很快,年輕人的異常舉動就引起了院里人的注意。
一個身材干瘦、戴著缺腿眼鏡的中年男子快步穿過垂花門,堵在大門口:“小伙子,上別處問問吧。
我們這院都是普通人家,也沒什么吃的。
你在這兒待久了,容易被街道糾察隊抓住,那可麻煩啦!”
他面上帶笑,話里卻藏著威脅,“順著巷子出去往左拐,不到五百米就是交道口街道辦。
去那兒登記一下,會有人送你去救助站的。”
瘦弱青年放下行李,喘了口氣,憑著原身的記憶,他緩緩開口:“三大爺,我雖說變化大了點,可好歹也做了三年多鄰居。
您身為人民教師,怎么也學起‘先敬羅衣后敬人’這一套了?”
被稱作“三大爺”的閻埠貴聞言一愣,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來人。
衣服還算整齊,卻是寬寬大大的,套在他瘦削的身子上,活像掛在骷髏架子上。
臉上汗漬斑斑,看打扮像是逃荒途中稍作收拾的模樣。
再端詳面相,倒真有幾分眼熟。
閻埠貴思索良久,才不確定地問:“你是……楊峰?”
“三大爺,您眼神還算好。”
“你不是……你不是……”閻埠貴突然慌了神,“你之前不是出差去……”楊峰吃力地背起包:“三大爺,顧不上細說了,我還得回去歇歇。”
說完便朝院里走去。
“老閻,你跟誰說話呢?”
楊瑞華掀開門簾走出來。
“還能是誰?
楊峰呀!”
“楊峰?
穿堂屋那個楊峰?”
楊瑞華聲音發顫,“他不是……死了嗎?”
她害怕地縮了縮身子,“該不會是死在外面,有什么執念,這才找回來了吧?”
“我也說不上啊。”
閻埠貴同樣擦了把冷汗。
“老閻,你好好想想,咱們以前有沒有欺負過他?
占過他便宜沒有?
要不他怎么一回來就盯上咱家了?”
閻埠貴眨巴著眼睛使勁回想:那個楊峰平日獨來獨往,除了開大會很少見著。
再說他家就他一個光棍過日子,往家里也不置辦什么,自己頂多就是過年時從他買的肉上揩過兩把油。
可這一兩年旱得厲害,連這機會都沒有啊。
“媽,我回來啦!”
閆解成從外面進來。
“解成回來了?”
“是啊,今兒這日頭毒得很,快曬死我了。”
閻埠貴兩口子對視一眼——是啊,這大太陽天的,哪有什么鬼敢出來?
難不成……楊峰根本沒死?
楊瑞華緩緩開口:“當家的,你說楊峰會不會……根本沒死啊?”
“有可能。”
“那一大爺易中海怎么說他死了呢?”
“誰知道呢!”
閻埠貴一拍大腿,突然反應過來,“壞了!”
隨即慌慌張張地朝中院跑去。
他剛跑進中院,就聽穿堂屋傳來“啊”的一聲尖叫——是個女人的聲音。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野豬似的身影便從西廂房沖了出來,猛地將還站在穿堂屋門口的楊峰撞了個趔趄。
“淮茹,咋啦?”
“媽……門口有男人偷看我洗澡!”
秦淮茹在屋里手忙腳亂地用衣服擋住身子,聲音里帶著哭腔。
這天氣實在熱得叫人受不了,早上干活出了一身汗,下午瞅著院里的男人還沒下班,她才打了水躲在穿堂屋里,想擦洗一下。
哪知道一時大意沒把門閂牢,剛把衣服脫了拿毛巾,門就被人推開,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出現在眼前。
她嚇得一聲驚叫,慌忙扯過衣服遮住自己。
賈張氏一聽,這還了得?
“***!
你個臭要飯的,敢跑進院里占我兒媳秦淮茹的便宜?
老娘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她袖子一挽,就朝那年輕人撲了過去。
楊峰下意識想往后退,可這大傷初愈的身子骨,根本經不起劇烈動作。
一時沒站穩,就被賈張氏撲到跟前。
“你干什么!”
楊峰又氣又惱!
遠處閻埠貴也大喊,“老嫂子,誤會,都是誤會啊!”
賈張氏一邊用指甲往楊峰拼命格擋的手臂上狠抓,一邊扭頭罵:“閻埠貴,院里人年年給你們家錢,就是讓你們看好大門!
你倒好,門沒看住,還放人進來占我兒媳婦便宜?
我告訴你,今天要不給我個說法,我就讓東旭跟老易說,把你那看門的活兒給免了!”
身下的楊峰也在拼命掙扎。
“賈張氏,你快住手!
不然……不然我可對你不客氣了!”
“喲呵?
還知道我賈張氏的名號?”
賈張氏手下更不留情,“那就更沒好果子給你吃!
一個臭要飯的,居然跑進院子里,說…你是不是準備偷東西!”
“賈張氏,****,你快從老子身上下來,”楊峰拼命掙扎,奈何賈張氏噸位實在太大,自己大病初愈,委實掀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