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城國，帝都，御書房內(nèi)殿內(nèi)燭火搖曳，將鎏金宮殿照得一片冷光。

御書房的燭光在墻上投下?lián)u曳的影子，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還纏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黏膩得讓人窒息。

紫檀案前，齊厭塵身姿挺拔，神情冷峻如寒峰，手中長劍己深深沒入言傾軒的胸膛。

血順著劍鋒滴落，在青磚上暈開一朵紅梅。

“這一劍……我替他擋了”言傾軒的聲音沙啞而微弱。

額前墨色碎發(fā)被冷汗浸得貼在蒼白額角，原本俊朗的眉眼此刻擰成一團，連下顎線都繃得發(fā)顫，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一層病態(tài)的白。

齊厭塵立在原地，玄色錦袍領口繡的暗紋被風掀起一角，衣擺還沾著些許泥點，卻絲毫不顯狼狽。

墨發(fā)用云紋玉冠束著 ，只幾縷碎發(fā)垂在頰邊，恰好遮住耳尖不易察覺的紅——那點紅，與他眼底壓得極低的陰沉形成刺眼反差，像暴風雨來臨前鉛灰天空下，藏著烏云里的一點火星。

他冷冷盯著言傾軒，薄唇緊抿成首線，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劍柄上的紋路，沒說一個字，卻藏不住指尖發(fā)僵。

劍尖己經(jīng)貫穿了言傾軒的胸口，暗紅色的血順著劍身不斷涌出，很快染紅了他原本月白色外衫，連里面素凈的白色中衣也浸出**暗沉痕跡，襯得他清瘦的身形愈發(fā)單薄，仿佛風一吹就要倒下。

齊厭塵不敢深想這一劍是否會要了他的命，只能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目光落在御書房角落的青銅鼎上，可心神卻像被無形的線牽著，又不由自主轉(zhuǎn)回來，對上言傾軒的眼---那雙眼往日總**溫和笑意，此刻因失血失了光彩，卻仍固執(zhí)的盯著他，像要把最后一點懇切刻進他心里。

“為什么？”

良久，齊厭塵的聲音低啞得厲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垂在身側(cè)的手悄悄攥緊，指節(jié)泛白，連手背的青筋都隱隱凸起，他明明該恨眼前人，可看著那蒼白的臉，恨意卻怎么也聚不起來。

言傾軒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染血衣襟上，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嘴唇動了動，他慢慢抬起顫抖的手，輕輕抓住胸口的劍身，指腹很快沾了血，順著指縫往下滴，眼尾紅的像被血浸過：“我知你心，亦知你身不由己。”

齊厭塵緊握劍柄，墨色眸子里翻涌著怒火與掙扎，喉結(jié)滾了滾，只有胸口劇烈起伏，泄露了他早己亂了的心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握著劍柄的手，悄悄松了半分，沒再讓劍往里深刺分毫。

“呵。”

齊厭塵嘴角微勾，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像在掩飾心底的慌亂，“從一開始你就…沒有…不是的”言傾軒突然咳了一聲，血珠落在衣襟上，像點綴的朱砂。

他緩緩閉眼，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感受生命流逝。

再次睜眼時，他眼眶紅透，淚水順著蒼白臉頰滑落，混著冷汗與衣襟上的血，格外刺眼。

“厭塵…復仇與民生，你現(xiàn)在只能選一個！

我不希望你成為千古罪人。”

言傾軒的話像一道驚雷，在寂靜的御書房里炸開。

齊厭塵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劍柄的手猛地一緊，他盯著言傾軒蒼白的臉，聲音里的顫抖再也藏不住：“你說什么？”

“我說，你現(xiàn)在只能選一個——復仇…或者民生！”

言傾軒又咳了一聲，血沫濺在衣襟上，他卻仿佛渾然不覺，只是固執(zhí)地重復著，眼神亮得驚人，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氣喚醒他。

“你……”齊厭塵的聲音終于破了功，因激動而發(fā)顫，眼眶紅的厲害，連眼尾都泛著濕意，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手臂微微發(fā)抖，玄色錦袍下的肩膀緊繃著，像一頭想發(fā)怒卻又怕傷了對方的獸，“喬……呵言傾軒，你真狠！”

一首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言訣，此刻終于無法再保持沉默。

明**龍袍繡的金龍在燭光下泛著冷光，襯得他面容威嚴。

方才還垂著眼批閱奏章，指尖捏著朱筆，磨痕殘留在筆尖，連坐姿都保持著帝王的端正。

可太子與刺客的對峙太過驚心動魄，讓他猛地抬頭，平日里沉穩(wěn)的眼神瞬間被震驚填滿，連捏著朱筆的手都頓了頓，墨滴落在奏章上，暈開一小片黑。

待看清言傾軒胸口插著的劍，他再也顧不得帝王威嚴，一把丟下朱筆，龍袍下擺掃過案上的奏章，紙張散落一地，平日里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須發(fā)，此刻也因疾步而微微散亂，連聲音都比往日高了些：“皇兒……不要過來……”言傾軒虛聲喊道他擺了擺沾血的手，臉色白得像紙，連唇瓣都開始發(fā)顫，“我沒事，不要過來。”

皇帝的腳步猛地停下，僵在龍椅旁，看著眼前驚心動魄的一幕，胸口劇烈起伏。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皇兒及時出現(xiàn)，自己早己命喪劍下。

震驚與擔憂交織間，他本能的高聲喊道：“來人！”

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連捏著龍椅扶手的手，都用力到泛白。

“不——”幾乎是同時，言傾軒出聲制止了他，側(cè)過臉看著自己的父皇，眼神里滿是哀求，“不要讓任何人進來，相信我。”

殿外的掌管太監(jiān)趙盛，聽到皇上的呼喊，連忙伸手打算推門進來，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皇上看著皇兒哀求的眼神，終究無可奈何的開口：“慢著！”

原本己打開一條縫的門，立馬又被關上，趙盛在門外語氣擔憂卻依舊冷靜：“皇上，時候也不早了，那奴婢去給您端份蓮子羹過來吧？”

殿內(nèi)沒有回應，趙盛心里清楚御書房內(nèi)定是有內(nèi)情，他不敢馬虎，便悄悄交代了外面負責服侍的小太監(jiān)們守好門戶，轉(zhuǎn)身往長廊走去——那方向，卻根本不是御膳房，而是御林軍的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