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覺得自己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凌晨三點,寫字樓的燈光慘白如尸,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像無數只螞蟻在啃噬著神經。
她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方案文字扭曲成一張張嘲諷的臉,甲方的紅色批注像血一樣刺眼——“不夠有網感再改改明天早上要看到新稿”。
又是一個通宵。
***己經失效了,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像破舊的鼓。
太陽穴突突地疼,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卻總有兩個聲音在吵:一個說“算了,跳下去就解脫了”,一個尖叫“憑什么!
憑什么要被這些東西**!”
她有抑郁癥,醫生說的。
還有狂躁癥,偶爾會控制不住地摔東西、尖叫。
最近更糟了,鏡子里的自己有時陌生得可怕,眼神冰冷,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像另一個人。
“精神**前兆,雙重人格,需要住院觀察。”
醫生的話還在耳邊,但她哪有時間住院?
項目催得緊,全勤獎不能丟,房租下個月就要交。
她是這座城市里千萬個“牛馬”中的一個,被生活的鞭子抽打著,連停下來喘口氣的資格都沒有。
早上七點,林薇拖著灌了鉛的身體走出寫字樓,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像個游魂一樣飄到馬路邊,等著紅燈。
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兩個聲音還在拉鋸——“活著好沒意思啊……滾!
不準這么想!”
就在這時,一個顫巍巍的身影無視紅燈,慢悠悠地往馬路中間走。
一輛失控的卡車鳴著刺耳的喇叭沖過來,司機的臉因為驚恐而扭曲。
幾乎是本能,林薇像被按下了開關的機器,猛地沖過去,抓住老**的胳膊往后拽。
“砰——”劇烈的撞擊感傳來,像被整個世界碾碎。
骨頭碎裂的聲音、刺耳的剎車聲、人群的驚叫聲……一切都在遠去。
黑暗吞噬意識的最后一秒,林薇只有一個念頭:終于……不用改方案了。
……痛。
深入骨髓的痛,像是靈魂被撕裂成了兩半。
林薇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焊死了。
想尖叫,喉嚨里只能發出微弱的“咿咿”聲。
她在哪?
地獄嗎?
“嘖,這倆小丫頭片子,命還挺硬。”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戲謔,“剛撿回來的時候都快斷氣了,沒想到還能活過來。”
倆?
林薇的意識混沌不清,只能感覺到自己似乎被包裹在溫暖的、柔軟的東西里,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溫熱的身體,和她一起呼吸,一起啼哭。
“師父,她們醒了!”
另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響起,離得有點遠。
“醒了就喂點米湯,別**了。”
沙啞的聲音說著,一只粗糙的、帶著薄繭的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觸感意外地不算討厭。
林薇努力了很久,才勉強掀開一條眼縫。
模糊的光線中,她看到一個穿著灰撲撲道袍的老頭,頭發亂糟糟的,像鳥窩,下巴上長著花白的胡子,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藏著星子,正低頭看著她。
老頭旁邊,還有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打補丁的短褂,好奇地探頭探腦。
這是……什么地方?
她動了動手指,摸到的卻是一只胖乎乎、**嫩的小爪子。
等等……小爪子?
林薇的意識像被雷劈了一樣,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猛地轉頭(雖然幅度小得可憐),看到旁邊果然躺著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小嬰兒,閉著眼睛,眉頭皺著,小嘴撅著,看起來有點不耐煩。
兩個……嬰兒?
她這是……穿越了?
還穿成了雙胞胎?
更詭異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旁邊那個小嬰兒的情緒——煩躁,不耐煩,還有一絲……對這個老頭的警惕。
就像……她自己心里那個總是尖叫、憤怒的聲音,實體化了。
“師父,她們長得一模一樣哎!”
小男孩戳了戳旁邊那個嬰兒的臉蛋。
“唔!”
那個嬰兒似乎被戳疼了,發出一聲更響亮的啼哭,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怒意,小胳膊小腿蹬得更歡了。
林薇也被這股怒意感染,跟著哭了起來,只是她的哭聲更委屈,更像在撒嬌。
“嘿,這倆性子還不一樣。”
老頭摸著胡子笑了,“一個看著蔫蔫的,一個跟小炮仗似的。
行吧,既然是我從亂葬崗撿回來的,就是緣分。
以后,你們就跟著我吧。”
他頓了頓,看著兩個哭得滿臉通紅的小嬰兒,琢磨了一會兒:“大的這個(指了指先醒來的林薇),看著文靜點,就叫墨安吧,平安的安。
小的這個(指了指旁邊那個),脾氣躁,叫墨躁好了,暴躁的躁。”
墨安?
墨躁?
林薇,不,現在的墨安,心里翻了個白眼。
這什么破名字?
還不如叫林薇呢!
旁邊的墨躁似乎也對這個名字很不滿,哭得更兇了,小拳頭揮舞著,像是要打老頭。
老頭被她的反應逗樂了,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這性子我喜歡!”
他從旁邊一個破陶罐里舀了點淡**的液體,湊到墨安嘴邊:“來,喝點米湯,長力氣。”
溫熱的米湯滑入喉嚨,帶著淡淡的米香,驅散了些許寒意和饑餓。
墨安下意識地吞咽著,心里卻亂成一團麻。
抑郁癥,狂躁癥,雙重人格……這些跟著她穿越了?
還變成了兩個活生生的人?
她和墨躁,是一個靈魂的兩半嗎?
那個老頭,看起來不像好人,也不像壞人,身上的氣息很奇怪,有點像寺廟里的香火味,又有點像中藥房的苦澀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師父,她們以后就住這兒嗎?”
小男孩指著旁邊一間更小的茅草屋,屋頂還漏著光。
“不然呢?”
老頭白了他一眼,“難不成讓她們睡你床上?
去,把那間屋收拾一下,鋪點干草,別讓她們凍著了。”
“哦。”
小男孩應了一聲,蹦蹦跳跳地跑了。
老頭抱著兩個小嬰兒,走進那間稍微大點的茅草屋。
屋里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墻角堆著些草藥和破爛的法器,墻上還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鐵劍。
“從今往后,這兒就是你們的家了。”
老頭把她們放在鋪著粗布的床上,語氣難得正經了點,“我叫墨塵,是個散修。
你們跟著我,沒什么規矩,能活下來就行。”
墨安眨了眨眼,看著老頭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心里忽然升起一絲奇異的感覺。
或許……這樣也不錯?
沒有改不完的方案,沒有催命的甲方,沒有那些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焦慮和痛苦。
雖然變成了嬰兒,還有一個隨時可能炸毛的“另一半”,但至少……她還“活著”。
旁邊的墨躁似乎也安靜了些,只是依舊皺著眉,警惕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小手緊緊攥著拳頭。
墨安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這么一個“另一半”在身邊,好像也沒那么孤單。
至少,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和她共享著同一個過去,同一個靈魂。
老頭墨塵看著兩個漸漸安靜下來的小嬰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轉身去擺弄他那些草藥了。
茅草屋外,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陽光透過屋頂的破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墨安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邊墨躁平穩的呼吸,還有自己胸腔里重新跳動起來的、屬于“墨安”的心臟。
過去的林薇己經死了,死在那個車水馬龍的路口,死在無盡的加班和抑郁里。
現在的她,是墨安。
旁邊那個皺著眉的小嬰兒,是墨躁。
她們是雙生子,是一個靈魂的兩面。
她們的修仙之路,就從這間漏風的茅草屋,和這個亦正亦邪的散修老頭開始了。
而這一切,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