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推開自家院門時,那股縈繞不散的窒悶感,似乎被院里飄出的藥香沖淡了些許。
墨家是鎮上的醫官世家,院落里常年彌漫著草藥的清苦氣息。
此時,灶間的窗戶透出暖黃的光,蒸汽氤氳,濡濕了窗紙上昏黃的暖光,也模糊了母親蘇婉忙碌的身影。
“淵兒回來了?”
蘇婉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溫柔,從灶間傳來,“快洗洗手,粥馬上就好。”
“哎。”
墨淵應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坐在院中石凳上的父親墨清。
墨清正對著一株盆栽的“星屑蘭”出神。
這種小花本該在夜晚散發出細碎的微光,如星河傾瀉,是母親最喜愛的。
可如今,那花瓣邊緣竟也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蔫黃,光芒黯淡,仿佛蒙了塵。
父親的手指輕輕拂過葉片,眉頭微蹙著,那專注的神情,不像是在欣賞花草,倒像是在……診斷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
“爹。”
墨淵喚了一聲。
墨清回過神,見是兒子,臉上凝重的神色化開,露出一絲略顯疲憊的笑意:“回來了。
今天鎮外,動靜不小?”
“嗯,天樞府的人來了。”
墨淵走到父親身邊,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還有一個穿紅衣服的姑娘,說路過討水,說了些……奇怪的話。”
“哦?
什么話?”
墨清看似隨意地問,眼神卻銳利了些許。
“她說咱們這地方,‘味道有點怪’,還說……天要變了。”
墨清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回那株星屑蘭上,喃喃道:“是啊,味道是有點怪……這靈衰之世,什么都在變,連這扎根地脈的花草,都失了元氣。”
他頓了頓,看向墨淵,語氣變得嚴肅:“淵兒,近日鎮子里不太平,那股‘靈瘟’……聽說在百里外的張家集也出現了。
你沒事少往外跑,尤其……莫要招惹那些修真之人。
他們,與我們不同。”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有些沉重。
這時,蘇婉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藥粥走了出來,聽到后半句,接口道:“你爹說得對。
那些仙長們自有他們的道理,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她將粥放在院中的小桌上,又仔細看了墨淵一眼,伸手替他捋了捋額前微亂的發絲,柔聲道:“怎么了?
臉色這么差,可是在外面受了風寒?”
母親的指尖溫暖而略帶粗糙,是常年搗藥留下的痕跡。
這熟悉的觸感讓墨淵心中一暖,搖了搖頭:“沒有,娘,我沒事。”
他只是,心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慌。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正悄然碎裂。
晚飯的氣氛還算溫馨。
藥粥微苦,卻暖胃暖心。
父母聊著鎮上的瑣事,誰家的孩子病了,誰家的莊稼長勢不好,刻意避開了那些沉重的話題。
墨淵埋頭喝著粥,聽著父母溫和的對話,窗外是漸起的夜風,嗚咽著穿過巷弄。
這平凡的、帶著藥香與溫暖的夜晚,是如此珍貴。
然而,就在飯畢,墨淵起身準備收拾碗筷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母親蘇婉扶著桌沿,極輕微地晃了一下。
雖然她立刻穩住了身形,臉上依舊帶著笑,但那一刻,她臉上掠過的、極力掩飾的疲憊與一絲……灰敗之氣,卻沒能逃過墨淵的眼睛。
他體內的那股奇異感知,再次不合時宜地躁動起來。
他清晰地“感覺”到,母親周身那層溫暖的生命氣息,仿佛燭火被風吹動,猛地搖曳了一下,黯淡了一分。
“娘?”
他心頭一緊。
“沒事,”蘇婉笑得毫無破綻,甚至帶著點嗔怪,“就是起得猛了些。
快去幫你爹把藥材收一收,眼看要下雨了。”
墨淵站在原地,看著母親轉身走向灶間的背影,那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竟顯得有些單薄。
父親墨清己經起身去收拾晾曬的藥材,動作一如既往的沉穩,但墨淵卻看到,在父親彎腰去撿一株“朱焰草”時,他的手指,幾不**地顫抖了一下。
夜風吹得更急了,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
灶間的燈火被風吹得明明滅滅,映得一家三口的影子在墻上晃動不安。
墨淵站在原地,碗沿的余溫早己散盡,只剩下冰冷的瓷感,從指尖一首蔓延到心里。
紅衣少女的話語,父親凝重的神色,母親剎那的虛弱,還有那無處不在的、仿佛能將一切生機都吞噬掉的沉悶死氣……這一切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朝著棲霞鎮,朝著他這個小小的家,緩緩籠罩下來。
他抬頭望向窗外。
夜色濃稠如墨。
真的要變了。
小說簡介
書名:《青冥悲歌》本書主角有墨淵蘇婉,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鹿先森跑的賊快”之手,本書精彩章節:卷首語: 這世間最大的殘忍,并非絕望,而是曾讓你觸碰過希望的光。暮色如血,潑灑在鎮口那棵千年棲霞古樹的樹冠上,卻喚不應往日的霞光流轉。葉片蜷縮著,蒙著一層不祥的灰翳,連風穿過時,都帶不起一絲鮮活的沙沙聲,只余下枯槁的摩擦,像垂死老者的嘆息。墨淵背著藥簍,站在樹下,仰頭望著。鎮里的老人說,棲霞樹連著地脈,是小鎮的命根。可如今,這命根似乎也快斷了。他說不清,但他能“感覺”到——這棵樹在“疼”。枝葉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