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山的晨霧總帶著股化不開的濕冷,裹著清虛門的灰瓦土墻,連晨課的鐘鳴都似被浸軟,拖沓地飄在山坳里。
林晚蹲在藥圃最偏僻的角落,指尖輕輕拂過一株卷葉的“凝露草”,一絲微弱的靈力順著指尖注入,看著葉片緩緩舒展開,她眼底才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
身上的灰布弟子服洗得發毛,袖口的補丁歪歪扭扭,是她昨晚就著油燈縫的,與不遠處錦衣華服、嬉笑打鬧的內門弟子比起來,像株不起眼的野草。
“這不是咱們清虛門的‘萬年煉氣三’嗎?
又在跟這些破草較勁呢?”
尖銳的聲音扎進耳朵,林晚動作一頓,緩緩站起身,臉上依舊是慣常的溫順,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攥緊。
來人是執事長老的侄女柳菲,身后跟著兩個跟班,正斜著眼打量她,眼神里的輕蔑像針一樣扎人。
“柳師姐。”
她微微頷首,聲音輕卻穩,“凝露草雖品級低,卻是煉制基礎療傷丹的主材,悉心照料總能派上用場。”
“派上用場?”
柳菲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她,“就憑你這駁雜的五行靈根,練出的靈力比雜草還亂,能養出什么好草?
我看你還是趁早滾去后廚劈柴,免得在這里礙眼,丟咱們清虛門的臉!”
跟班們跟著哄笑:“就是,入門三年還卡在煉氣三層,整個青嵐山找不出第二個這么廢的!”
“聽說這次幻霧秘境試煉,外門弟子都能去,柳師姐肯定能拔得頭籌,某些人去了怕是連秘境的門都摸不到,就得被妖獸吞了!”
林晚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鋒芒。
她何嘗不知自己靈根駁雜,修煉速度遠不及旁人,但她從未放棄過——每晚子時,后山竹林的月光下,她總會悄悄吐納修煉,哪怕靈力運轉時經脈刺痛難忍,哪怕進步微乎其微。
她隱約能感覺到,識海深處藏著一股沉睡的力量,只是被什么東西困住了,遲遲無法喚醒。
“試煉我會去。”
她抬起頭,眼神清亮而堅定,“成與敗,我自會承擔。”
柳菲沒想到她敢頂嘴,臉色一沉,揚手就要扇過來:“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柳師妹,住手。”
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來,月白長衫的沈師兄緩步走來,眉目清雅,是外門弟子中少有的善意之人。
他擋在林晚身前,淡淡看向柳菲:“試煉在即,同門當和睦共勉,何必苛責晚輩?”
柳菲忌憚沈師兄的修為,悻悻收回手,狠狠瞪了林晚一眼:“算你運氣好!”
說罷,帶著跟班扭身離去。
林晚松了口氣,對著沈師兄深深一揖:“多謝沈師兄。”
“無妨。”
沈師兄溫聲道,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凝露草上,“你對草藥的感知力遠超常人,這是天賦。
幻霧秘境里有上古遺留的靈草,或許能幫你提純靈根,只是秘境兇險,切記收斂鋒芒,安全第一。”
“弟子謹記。”
林晚心中一暖,眼眶微熱。
在這人情淡薄的清虛門,沈師兄的善意,是她難得的慰藉。
晨霧漸散,陽光穿透枝葉,灑在藥圃的泥土上。
林晚重新蹲下身,指尖撫過凝露草的葉脈,心中的決心愈發堅定。
幻霧秘境,不僅是晉升內門的機會,或許,也是她解開自身謎團、喚醒沉睡力量的契機。
哪怕前路遍布荊棘,她也絕不會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