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涯又一次從那張冰冷的床上起來，心臟像是要沖破胸膛，喉嚨里像是被堵住一樣，說不出一絲完整的聲音。

冷汗瞬間浸透了背心，額前的頭發黏在皮膚上，像是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黑暗里，只有他粗重、斷續的喘息。

又來了。

同一個夢。

同一個人。

同一種死法。

不，不對，不完全是同一個“人”。

有時候那身影穿著粗糙的皮甲，手持銹跡斑斑的鐵劍；有時候那道身影釋放神秘的法術，彈指間就能讓他灰飛煙滅。

但帶給他的感覺是一樣的——冰冷，絕望，以及最后時刻那清晰無比的劇痛。

林涯坐在床沿，手指深深掐進大腿，試圖用這疼痛壓下心里的恐懼。

眼睛干澀發痛，布滿血絲。

過了很久，窗外的天色透進一點灰蒙蒙的光，他才勉強挪動如同灌了鉛的雙腿。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對著空氣低語，聲音卻連自己都陌生。

簡單的洗漱之后，冷水潑在臉上，讓他清醒的片刻。

他坐到靠窗的木桌前，拿出紙筆。

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第一，每天，最多經歷一次。

像某種惡毒的規則。”

他寫下，字跡因為控制不住手而顯得有些歪斜。

“第二，每次死亡都會反饋到身體。

每一次……都像是在抽干我。”

寫到這里，林涯停住了筆，緩緩轉過頭，望向墻壁上那面鏡子。

鏡子里的人，瘦的不成形。

臉色慘白，不見半點血色，兩頰深深地凹陷下去，令人不寒而栗。

身上那件寬松的舊T恤空蕩蕩地掛著，鎖骨清晰得嚇人，嘴唇是淡紫色的，整個人像一根被抽去了所有水分的枯草，仿佛一陣稍大點的風就能把他吹散架。

林涯對著鏡子中的自己，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麻木了，好像早己接受命運。

就在這時，鏡面似乎極其細微地波動了一下。

林涯瞳孔收縮，死死的盯住鏡子。

“不是錯覺！”

林涯在心里大喊。

此時，鏡子里的那個憔悴不堪的倒影，嘴角正以一種完全不屬于他的、極其緩慢的速度，向上挑起，拉出一個充滿了瘋狂和嘲弄的弧度！

緊接著，無聲的，癲狂的大笑在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上炸開了！

一股無法抗拒的劇烈眩暈感猛地拽住了他，天旋地轉，視野瞬間被黑暗吞噬。

他連一聲悶哼都沒能發出，首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腦磕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失去了所有意識。

————冰冷，刺骨的冰冷。

當林涯睜開眼睛，下一刻，他己經站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腥風撲面，帶著泥土、汗臭和鐵銹的味道。

腳下是夯實的泥土地，周圍是嘈雜得幾乎要掀翻天的嘶吼聲和兵器碰撞的銳響。

這是一個最原始、最血腥的古代戰場！

林涯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破爛皮甲，手里握著一把沉甸甸、刃口布滿缺口的鐵劍。

還不等他理清眼前這的一切，一個滿臉橫肉、眼中只有殺戮**的壯漢，嚎叫著，挺著一桿長矛就朝他當胸刺來！

“速度太快！

力量太大！”

林涯在心中想，手上卻沒有停著，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抬起鐵劍格擋。

“當！”

的一聲。

一股完全無法抗衡的巨力從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首流，鐵劍脫手飛出。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對方臉上猙獰的毛孔，聞到那令人作嘔的口臭。

下一秒，冰冷的矛尖毫無阻礙地捅進了他的胸膛，穿透皮甲，撕裂肌肉，搗碎骨骼，從后背透出。

“呃啊——！”

林涯慘叫一聲。

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淹沒了他。

林涯能感覺到生命隨著心臟的破裂而急速流逝，血液堵塞了氣管，發出嗬嗬的倒氣聲。

視野迅速變暗，最后定格在敵兵抽出長矛時，帶出的那一抹鮮血上。

死亡，如此真實，如此廉價。

-————藍星地板上，林涯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雙眼驟然睜開。

他回來了。

胸膛似乎還殘留著被貫穿時鉆心的疼痛，讓他蜷縮起來，劇烈地咳嗽著，***也咳不出來。

林涯掙扎著，用手撐著地，想要坐起。

就在這時，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從未體驗過的暖流，突兀地從他丹田位置升起，沿著某種玄妙的路徑，自發地在他體內緩緩的運轉起來。

所過之處，那蝕骨的虛弱感竟被驅散了一絲，西肢也仿佛注入了一點力氣。

同時，一些零碎的畫面和信息，強行擠進了他的腦海——[黑風寨基礎內功心法·殘]。

不是完整的功法，只有最初級的行氣路線，以及一個配套的、同樣殘缺的名字叫[黑風刀法]的發力技巧。

林涯愣住了，他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攤開手掌，集中自己的意念，去引導那絲暖流。

一絲幾乎淡不可察的、帶著些許渾濁的白色氣旋，在他掌心之上浮現。

內力？

他看著這縷微弱的氣旋，眼神從最初的茫然，到難以置信，再到一種近乎瘋狂的、燃燒的明悟。

原來……那些死亡，不是結束。

它們是……掠奪的開始！

鏡子里的癲狂笑容似乎還在眼前閃爍，帶著無盡的嘲弄和某種深意。

林涯緩緩握緊了拳頭，將那縷內力掐滅在掌心。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那雙原本布滿血絲、充滿絕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種冰冷徹骨的、近乎**的平靜。

“等著吧……”林涯低聲說，聲音嘶啞，卻帶著鐵石般的堅定，“下一個世界，我會‘死’得更慢一點。”

他盤膝坐好，按照腦海中那殘缺的路線，第一次主動引導起體內那絲新生的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