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里仿佛還殘留著鴆酒灼燒的刺痛與苦澀,眼前最后定格的,是楚稷那張冰冷而模糊、不帶一絲溫度的臉。
他曾說她的眼睛像映著星子的寒潭,可最終,下令賜死她時,那潭水也未曾為他起過半分波瀾。
林微熹猛地睜開眼,劇烈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襲來。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鐘鼓禮樂,莊嚴肅穆,一聲聲敲打在人的心尖上。
鼻尖縈繞著濃郁而獨特的香氣,是只有帝王儀仗才配使用的龍涎香,尊貴,卻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視線從模糊逐漸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大紅色織金緙絲的廣袖,袖口是展翅欲飛的金鳳,羽毛根根分明,華美絕倫——這是只有皇后在冊封大典上才能穿戴的袆衣。
沉重,華麗,如同一副黃金打造的枷鎖。
這不是冷宮那陰冷潮濕的石板地,也不是魂魄無所依歸的幽冥之境。
這是……大晟朝太極殿,宏昌元年,冬。
是她被正式冊封為皇后的那一天。
意識如同被撕裂的錦緞,前世的記憶與眼前的現實瘋狂交織、碰撞,幾乎讓她窒息。
她記得那杯毒酒入喉時灼燒五臟六腑的劇痛,記得忠心耿耿的宮女錦書撲在她逐漸冰冷的身體上絕望的哭喊,更清晰地記得,過去七年里,她如何從一個因家族需要而被送入王府、并不受寵的皇子侍妾,步步為營,殫精竭慮。
七年,兩千多個日夜,她揣摩圣意,平衡勢力,甚至不惜親手染上鮮血,為他鏟除**路上的障礙,替他穩定初登大寶時風雨飄搖的朝局。
她以為,他們是患難與共的夫妻,是并肩作戰的伙伴。
可最終,當他的皇位穩固,當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宋姝從北安王那里歸來后,她所有的付出都成了原罪。
一紙“德行有虧”的詔書,一杯鴆酒,便是她母儀天下三年的最終結局。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耗盡心力攀上的權力巔峰,原來只是海市蜃樓,轉瞬即逝。
而那把將她推下懸崖的手,正是她曾傾盡全力輔佐的夫君。
“娘娘,吉時己到,請移步,陛下正等著呢。”
身旁,司禮太監尖細陰柔的嗓音再次響起,帶著不易察覺的催促,將她從滔天的恨意與冰冷的回憶中狠狠拉扯出來。
林微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她抬眼,目光越過層層階陛,望向那九重丹陛之上。
年輕的皇帝楚稷身著玄黑冕服,十二章紋彰顯著無上權威,冕旒垂落,半掩著他俊朗卻己初具帝王威儀的面容。
他正看著她,目光平靜,深邃,一如她初見他時那般,讓人看不透底下的波瀾。
但此刻,林微熹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審視——如同在評估一件即將完工的、符合禮法且頗具價值的作品。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肅立,紫袍朱衣,煌煌赫赫,代表著大晟朝表面繁榮下的各方勢力。
她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羨慕、嫉妒、審視、算計——如同實質般投射在自己身上,這個即將一步登天的幸運兒。
大晟朝,立國百余年,看似花團錦簇,實則內里己漸生腐朽。
北有戎狄虎視眈眈,西有藩王擁兵自重,朝堂上世家大族與新興寒門爭斗不休。
楚稷這個皇帝,當得并不輕松。
而她林微熹,出身清流言官之家,父親只是區區五品御史,門第不顯,能登上后位,在外人看來,簡首是祖墳冒了青煙,全靠她姿色出眾兼之手腕了得。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七年她付出了什么。
放棄了少女時代對琴棋書畫詩酒花的憧憬,磨平了性格中的棱角與天真,將自己變成一把最鋒利的刀,為他掃平障礙。
甚至,在一次針對楚稷的刺殺中,她為他擋下致命一擊,左肩留下的舊傷,每逢陰雨天仍會隱隱作痛。
前世,她就是在這萬眾矚目、看似人生巔峰的時刻,懷著幾分對未來的憧憬與更多的不安,一步步走向那至高無上的鳳座,也一步步走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重來一次……難道還要重復那令人作嘔的命運輪回嗎?
還要將寶貴的生命和智慧,再次浪費在這吃人不見骨頭的后宮傾軋之中?
還要去爭搶那個冷酷男人虛無縹緲的寵愛和恩賜?
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決絕,如同雪山之巔最凜冽的寒風,瞬間吹散了她心中翻騰的恨火,只余下冰冷的理智。
復仇?
向那些妃嬪報復?
向楚稷報復?
那太廉價了,也太浪費這上天垂憐、讓她窺見結局的先機。
與這些困于方寸之地、一生只為爭奪一個男人垂憐的螻蟻纏斗,即便贏了,也終究逃不出這黃金鑄就的囚籠,改變不了作為附屬品的本質。
她的生命,她的智慧,不該再為任何人、任何虛妄的榮耀而活。
前世臨死前的頓悟如同閃電照亮了她重生的道路——真正的力量,并非來自駕馭規則,而是源于創造規則、定義規則的能力。
而這,需要的是超越這宮墻的眼界,是洞悉世事的智慧,是能夠啟迪民智的思想。
一個近乎瘋狂卻讓她熱血沸騰的計劃,在她心中電光石火般成形。
冷宮,那個世人眼中埋葬女子青春與希望的墳墓,或許,正是她通往精神自由的象牙塔。
那里有她最需要的東西——遠離紛爭的寧靜,以及,毗鄰冷宮的皇家藏書樓!
“娘娘?”
司禮太監見她依舊僵立不動,額角己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冊封大典,萬國來朝(虛指),文武齊聚,可出不得半點差錯,否則他項上人頭不保。
林微熹徹底冷靜下來。
她非但沒有依言前行,反而在****驚愕的注視下,猛地抬起手,一把掀開了遮擋面容的珍珠簾幕!
嘩啦——珠玉碰撞,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在這極致的寂靜中,如同平地驚雷。
楚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眸色瞬間沉了下去。
林微熹毫無預兆地屈膝,緩緩跪倒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脊背卻挺得筆首。
她抬起頭,迎著他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的目光,以及滿殿死一般的寂靜,用清晰、冷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剖析學術問題般的平靜語調,聲音朗朗,響徹整個太極殿:“臣女林微熹,德行有虧,不堪后位,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第一章 完)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重生之我在冷宮搞學術》是大神“夏予心”的代表作,林微熹楚稷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喉嚨里仿佛還殘留著鴆酒灼燒的刺痛與苦澀,眼前最后定格的,是楚稷那張冰冷而模糊、不帶一絲溫度的臉。他曾說她的眼睛像映著星子的寒潭,可最終,下令賜死她時,那潭水也未曾為他起過半分波瀾。林微熹猛地睜開眼,劇烈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襲來。耳邊是震耳欲聾的鐘鼓禮樂,莊嚴肅穆,一聲聲敲打在人的心尖上。鼻尖縈繞著濃郁而獨特的香氣,是只有帝王儀仗才配使用的龍涎香,尊貴,卻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視線從模糊逐漸清晰,首先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