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依然從夢里驚醒的時候，床邊的晨光正落在她指尖，亮得刺目。

她坐了很久，胸腔像被什么壓住，呼吸不順。

夢的最后一幕，是門縫后那道低低的呢喃：——“依然，不要忘記我。”

她捂著額角，手指微抖，卻分不清那聲音究竟來自童年，還是……某個她記不住的地方。

空氣靜了幾秒。

首到手機震動一下，把她拉回現實。

是陸淮野發來的消息：我在樓下。

帶早餐。

還有你昨晚落在實驗室的資料。

沈依然怔了怔。

她昨晚加班，但不記得自己掉了什么。

她揉了揉太陽穴，情緒還沒從夢里完全跳出來，于是只回了句：馬上下樓。

她換了衣服下去。

走廊的燈光明亮而清晰，與夢里的黑暗形成刺目的對比，可她卻在經過電梯口時下意識頓了一下。

不知為何……電梯門上那條細微的刮痕，讓她心里升起一瞬的熟悉。

像在哪里見過。

但她越是努力去想，腦子越像被什么繃緊——痛，不允許她往下想。

她深吸口氣，走向樓下。

社區門口的風有點涼。

陸淮野站在車旁，白襯衫被晨光照得清清淡淡，氣質冷靜沉穩。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

“你臉色很差。”

他皺眉，“沒有睡好？”

“不算。”

沈依然低聲說，“做了個……奇怪的夢。”

“關于什么？”

沈依然頓了一下。

——門縫——孩子——那道像從黑暗里流出來的聲音她張了張口，卻發現說不出口。

像夢的內容一旦講出來，就會變成什么可怕的東西。

“記不清了。”

她含糊過去。

陸淮野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只把早餐遞給她：“先吃點東西。”

風把他的發梢吹亂，他抬手壓了壓——動作簡潔，卻莫名讓人安心。

他又從車里拿出一個黑色資料夾：“這是你昨天落下的。”

沈依然接過。

可就在她觸碰到資料夾的那一刻，她指尖突然一顫。

一股像靜電一樣的刺感順著掌心竄上來。

“怎么了？”

陸淮野迅速握住她的手腕，低聲問。

“不知道……突然有點刺痛。”

她翻開資料夾。

里面只有一份普通的模型報告，并沒有異常。

奇怪。

陸淮野注視著她的反應，像是想確認什么。

最后，他輕聲道：“最近別加太多班。

你……狀態不太對。”

沈依然抬頭：“你怎么也這么說？”

“因為你看起來像是在……躲什么。”

沈依然愣住。

她確實在躲，只是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躲誰。

沉默了一瞬，她轉移話題：“說起來，你昨晚為什么把實驗室的燈留著？

我走的時候明明關了。”

“沒有。”

陸淮野眉心一動，“燈是你關的沒錯。”

“那為什么早上我進去的時候，燈是亮的？”

陸淮野明顯停頓了。

那一瞬，沈依然敏銳地感覺到——他知道點什么，卻沒有說。

但他只淡淡回答：“可能是系統自動檢測。”

她不信，但也沒有繼續追問。

陸淮野看了她幾秒，像是要說什么，可最終只是輕聲問：“今天我送你去嗎？”

沈依然搖頭：“不用，我打車就行。”

“依然。”

“嗯？”

陸淮野低聲：“如果……你最近看到什么異常情況，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

他的語氣，像是在強調。

而不是隨口關心。

沈依然心里微動：“你為什么突然這么說？”

陸淮野垂眼：“首覺。”

兩人都沒繼續深談。

上午的時間過得不算快，沈依然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工作上。

可奇怪的事卻一件接一件發生。

她在打印室取文件。

機器突然“咔嗒”一聲停住。

屏幕亮起一條紅色提示：請確認，是否繼續恢復 1312 號任務？

她手指僵住。

——1312。

這個數字突然像從某種深處冒出來。

但她不記得這代表什么。

下一秒，打印機自動重啟，提示消失。

同事路過：“咦，打印機又抽風了？

最近老這樣。”

“又？”

沈依然輕聲重復。

“嗯，最近一周都是。

我們反饋過了，技術部說沒問題。”

又是一周？

她皺眉，總覺得這些異常不是巧合。

中午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主題只有兩個字：“記得嗎？”

郵件沒有任何內容，也沒有附件。

可是當她點開時——屏幕閃了一下。

一個模糊的人影在屏幕角落一閃而過。

快得像是錯覺。

可她心跳猛地一滯。

那身影的氣息……像極了夢里站在門縫外的那個人。

“依然？”

助理小谷的聲音把她嚇了一跳。

“小谷？”

沈依然呼吸微亂，“什么時候站在我旁邊的？”

“剛到啊。”

小谷一臉擔心，“你看起來不太對……是不是病了？”

“我沒事。”

可她自己都聽得出來，聲音發虛。

小谷遲疑：“要不要下午請假？

我幫你跟部門說。”

“不用。”

她捏了捏手指。

可就在捏緊的瞬間，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手心里好像隱隱作痛。

疼得像是被某個熟悉的指尖握過。

那種疼，是記憶深處的。

但她想不起來。

下午西點。

公司大樓突然巡檢。

保安讓所有員工暫時離開工區。

沈依然不想去大廳人擠人，于是走到樓下花園坐了會兒。

風有些涼，她抬頭時，看到大樓外墻倒映著一條影子。

那影子站在三樓的玻璃幕墻前。

靜靜地看著她。

她心臟猛烈收緊。

那不是員工。

那個人穿著深色衣服，側身靠著玻璃，像是站在一個不屬于現實的角落。

他的動作很安靜，安靜得像是在等她抬頭。

沈依然下意識往后退：“誰……”可她的話還沒出口——那影子忽然消失了。

沒有移動。

沒有走開。

是像被剪掉一樣——“啪”地從玻璃上消失。

沈依然屏住呼吸。

背后突然傳來一聲沉穩的腳步聲。

她猛地回頭。

陸淮野站在樹蔭下，眉頭緊鎖。

“你看到誰？”

沈依然怔住：“你怎么——監控室通知我。”

陸淮野走近，“外墻有人靠近。”

“你也……看到了嗎？”

陸淮野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

“依然。”

他聲音低沉得不對勁。

“你看到的那個人——長什么樣？”

沈依然喉嚨像被堵住。

她想描述那影子的感覺，可每當她要逼近那個方向，腦袋深處就劇痛得像被撕開。

“我不知道。”

她搖頭，“我記不起來。”

陸淮野眼底閃過一瞬的異常。

像是心底某個猜測被狠狠觸動。

他沉聲問：“……他是不是很熟。”

沈依然屏住呼吸。

“陸淮野，你為什么這么問？”

陸淮野沒有回答。

下一秒，大樓某層的玻璃突然反射出一道微光——像有誰在內部走廊里經過。

沈依然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一絲亮。

她轉頭想看得更清楚時——玻璃里突然閃過一個輪廓。

胸腔猛地抽緊。

那個人的側影淺淺一閃。

很淺。

卻讓她全身血液都涼了。

那分明是她夢里站在門外的那個——孩子長大的模樣。

而電光火石間，一個陌生卻沉到骨子里的名字忽然從腦海深處浮出：裴夜瀾。

她猛地捂住頭，冷汗從額角滑下來。

陸淮野立刻扶住她：“依然！”

“我……頭痛……”腦袋像被什么力量撕扯，逼她想起某段被深深埋藏的記憶。

但越接近那個名字，疼痛越劇烈。

“依然！”

陸淮野抱住她，“別想！”

“我……認識……他嗎？”

陸淮野的手一頓。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像“是”。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

沈依然低頭。

陌生號碼。

短信只有一句話：……我回來了。

沈依然渾身一冷。

陸淮野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沉得可怕。

下一秒——整棟大樓的電力突然“啪”地斷掉。

黑暗猛地墜落下來。

室外，風吹動樹葉的聲音像無形的呼吸。

沈依然忽然聽見——耳邊有個極低的聲音在說：“依然……你終于要記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