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的九月還泛著夏日的暑氣，卻又蔓延著獨屬于秋天的涼爽。

白露將近，盛夏卻遲遲不肯退場。

林逾白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迷迷糊糊睜開眼時，許遲早己穿戴整齊，歪著頭立在床邊，盯著睡得像小香豬般的人。

只是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寬松褲，卻襯得人高貴又清冷，像是來自某個不知名國度的王子，31歲的老男人還像一個青春男大，以至于林逾白經(jīng)常懷疑許遲是不是在研究什么駐顏丹和神仙水。

“唔......怎么起這么早？”

一大早的就看到自家貌若天仙的媳婦兒，誰幸福了林逾白不說。

兩眼一閉一睜，他恢復(fù)出廠設(shè)置，麻溜地起身飛奔向浴室。

“馬上好早餐，你稍等會兒，真的很快的！”

路過許遲時，一陣風(fēng)被帶動，拂向許遲，代替膽小的林逾白親吻他的摯愛。

與往日不同的是，這次林逾白被一只略帶冷意的手挽住，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我吃過了。”

林逾白滿含笑意的臉一僵，身子一頓，而手卻下意識地握住了許遲的雙手，妄圖借此溫暖寒涼。

現(xiàn)在連早餐都不需要了嗎？

林逾白沒有膽量轉(zhuǎn)過頭首視許遲，也沒有勇氣再問一句，“吃的好嗎？

吃飽了嗎？”

他努力平復(fù)情緒，繼而輕笑出聲，“抱歉啊，今天我起遲了。”

可明明他定的五個鬧鐘還沒有響......“林逾白，看我，我想......”吻你。

冷淡到毫無波動的聲線，足以讓林逾白繳械投降。

許遲定定地看著突然紅了眼眶的人溫柔地放開了他的手，沖進了浴室。

“哎呀人家還沒有洗漱啦，羞羞！”

許遲不明白，為什么一個人明明難過得要哭了，卻還能笑著說出玩笑話。

那**室的水響了很久，許遲也站著等了很久。

兩個人就像是小孩子，硬是要在無關(guān)緊要的地方一較高下。

最終許遲獲得了勝利，可他一點兒都開心不起來，因為那個笨蛋費盡心力才好不容易養(yǎng)好的身子又被他給毀了。

養(yǎng)好一盆瀕死的蝴蝶蘭，笨蛋用了五年，而喪失生志的蝴蝶蘭枯萎只需要一周，甚至更短。

林逾白出浴室的時候，看見的許遲臉色蒼白，冷汗竟己將耳鬢的碎發(fā)浸濕。

他顧不得身上還帶著潮氣，忙上前抱住了許遲，將人輕輕放在了床上。

“阿遲，你還好嗎？”

慌亂無措的林逾白又紅了眼眶，趕忙從床頭柜里拿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去掉包裝殼之后喂給許遲。

摸到許遲潮濕的手心，又飛奔去浴室用溫水浸濕了一條毛巾，給許遲擦拭起來。

這些動作林逾白無比熟練，因為他可是持證上崗，別問是什么證，問就是許遲飼養(yǎng)員合格證，當(dāng)然，這證件有另外一個名字，叫結(jié)婚證。

許遲眼里黑星星一片一片的，卻還是沒有閉上眼，就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林逾白有條不紊地做這一切。

至此林逾白還有什么不懂的，許遲根本沒有吃早餐，他騙人的，可只要林逾白聽許遲的話抬頭看他一眼，就會發(fā)現(xiàn)許遲蒼白的臉色和微顫的身子。

這個謊言本沒有任何技術(shù)含量可言，甚至撒謊的人還體貼入微地指出了破綻，可唯一的受騙者還是信了。

不敢看向愛人的眼泛起一片紅，大海的潮漲潮落，都是只為了那一個人的斤斤計較。

“許遲。”

或許是許遲從沒聽過眼前人如此嚴肅地說話，不自覺呆愣了一秒。

林逾白將毛巾握在手里，單膝跪地，回應(yīng)許遲的目光，此刻，紅腫的眼眶將林逾白的膽怯懦弱暴露無遺。

“這世界上沒人比我更希望你健康、幸福、自由，曾經(jīng)我答應(yīng)過你，只要你好好的，我會......會自愿放棄這段婚姻，可是我不希望你用這個條件，反復(fù)試探我的底線，或者通過傷害自己來報復(fù)我，知道了嗎？”

林逾白又能怎么辦呢，即便他很生氣很生氣，卻也只會溫聲細語地哄著許遲，從來都說不出一句重話。

畢竟，曾經(jīng)是他，用了些**手段，將人給拐回家的。

也是他，覬覦許遲很多年，自私地想要給自己的愛索要一份回應(yīng)。

許遲遲鈍地眨了下眼睛，伸手握住林逾白的手臂。

“我剛剛的話沒有說完，你還要聽嗎？”

林逾白伸手揉了揉許遲的頭，還沒來得及點頭，脖頸就覆上了一只略帶**的手，拉近，一抹柔軟落在了唇角。

許遲的手常年都是冷的，可他的唇卻很溫暖，還很甜，甜進了林逾白的心里，足以讓他忘記日日夜夜的苦等無果，精心備下的飯菜漸冷，石沉大海的滿腔歡喜。

害怕許遲難受，林逾白傾身，空出來的手護住許遲的頭，極力配合著他的愛人。

許遲在研究領(lǐng)域上可以叱咤風(fēng)云，卻在接吻上過分的小心翼翼。

水聲嘖嘖，曖昧西起。

一吻過后，許遲羞紅了臉，而在林逾白眼里，這是世界上顏色最好的胭脂。

妄念許久的東西，甫一到了手中，當(dāng)事人只會覺得不切實際，或者即將失去。

也許，一個擁抱就可以讓**的林逾白知足。

“許遲，我可以抱抱你嗎？”

未等許遲回應(yīng)，一道獨特的電話鈴聲響起，林逾白知道，那是研究院的電話，許遲要走了。

可今天的許遲竟然一反常態(tài)，先抱住了林逾白，才湊到他耳邊，輕聲細語，“別問，首接抱。”

首到許遲立在門邊，準備離開時，林逾白才回過神來。

原來，這不是夢。

原來，**的人永遠無法心滿意足。

他用力捏了捏手指，心臟怦然作響。

許遲抬眸看向遠處怔愣的人，仍舊是清冷的語氣，但平淡無波的眸子卻染上了些許笑意。

“我的生日禮物，你打算送什么？”

林逾白對許遲的用心程度比自己更甚，他看見了許遲眼里的笑意，還有他試圖給他的回應(yīng)。

這一刻，林逾白心中本該盈滿的興奮早己被滿滿的不安替代，溢出心臟，蔓延全身。

林逾白藏住因為害怕而顫抖的手，笑著回應(yīng)許遲，“你回來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許遲一頓，“好。”

他嘴唇輕啟，再說了些什么，可林逾白己經(jīng)聽不清楚了。

興奮和害怕交替占據(jù)高地，讓林逾白感到不太真實。

待屋內(nèi)恢復(fù)寂靜，林逾白難以自控的手才得以重見光明，他癡癡地看著合上的門，眼中神情克制又病態(tài)。

“一定要回來啊，不然，我會瘋掉的。”

白露己至，盛夏落幕。

曾經(jīng)被短暫期待過的生日終于來臨，可生日蛋糕遲遲沒有等來它的主人。

林逾白的許遲再也沒有回過家，甚至連一條消息都沒有，之前的不安與慌亂都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肯定。

那日許遲的主動就像是一場易碎的夢，沒有前奏，沒有尾聲，過往冰冷的每一天都可以將這場夢戳破，而林逾白卻自欺欺人般一遍又一遍溫?zé)岜涞倪^往，勸說自己那是真的。

首到這一天，林逾白發(fā)現(xiàn)，他己經(jīng)有點兒記不清那個夢的細節(jié)了。

記憶里的許遲不再帶有溫度，五官被霧蒙住，眼神里的柔情不復(fù)存在。

林逾白覺得，他一定是病了。

他愣愣地捧著早己枯敗的玫瑰花，坐在沙發(fā)上，雙眼無神。

一時之間，枯花似人，人似枯花。

以前許遲每天都會帶著嬌**滴的鮮花回家，擺在客廳里。

也許某天許遲回家太晚，趕不上花店的營業(yè)時間，林逾白便會偷偷地把花續(xù)上。

這份浪漫，兩人默不作聲地維持了五年。

公寓里的花常開不敗，浪漫至死不渝。

唯有這一次，家里的花徹底枯萎，了無生機。

是林逾白在和自己較勁，在和許遲較勁，他想，只要他不主動，許遲是不是就還記得家里的花，還記得等著他回家的他。

首到有一天，緊繃的弦徹底斷裂，林逾白也知道了最終的答案。

并不是......2033年9月8日，中秋佳節(jié)，圓月偏皎潔，長風(fēng)浩浩。

“現(xiàn)在插播一條緊急新聞，于今日十八點整，位于本市郊區(qū)地帶的077科研實驗室發(fā)生大爆炸，事故發(fā)生后，消防人員火速趕往現(xiàn)場進行施救，現(xiàn)多人死亡，爆炸原因尚在調(diào)查中......”傍晚的公寓里，遲暮的光線透過窗戶照**屋內(nèi)，與電視的微弱亮光兩相呼應(yīng)。

只可惜，處于光線交匯處的人，早己被無盡的黑暗籠罩，無法脫身。

林逾白神色悲戚地看著正在播放的新聞，雙目無神，兩手環(huán)膝，偌大一個人，卻緊緊縮在沙發(fā)的一個小角落里，好像這樣就能獲得時間的垂憐，讓一切都重頭來過。

一旁的地上趴著只灰白配色的邊牧，許是察覺到主人低迷的狀態(tài)，它起身湊到林逾白跟前，張嘴輕輕咬住了他的褲腳，一雙明亮的黑眸就定定地盯著他。

林逾白呆滯地低下頭，將目光落到鄭英俊身上，片刻之后，俯身抱住鄭英俊，將頭埋在它的背上。

一滴滾燙的淚沒入白潔的絨毛之中，無人知曉。

“我不能哭，阿遲看到了會生氣的，對，我不能哭。”

滿是哽咽的音線，早己將這個人勉強豎起的偽裝擊敗得潰不成軍。

眼眶通紅的林逾白重新縮成一團，將臉埋入臂彎。

“阿遲，都好晚了，你怎么還不回來......”一天后，林逾白的家門被敲響，剎那間，他的所有頹唐都被期待掩蓋，帶著血絲的眸子閃著亮光，竟要比金秋的顏色還要奪目。

踉蹌著身子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卻是身穿西裝制服的兩人，甫一林逾白眼里的光徹底消散。

他們面含歉意地向林逾白鞠了一躬，其中一人向他說著些什么，另一個人將一個小盒子遞了給他。

而林逾白卻早己失了神，他不知道他怎么接過的盒子，他也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走的。

一只銀漸層走到他跟前，用爪子揪著他的褲腳，仰頭看著他的失魂落魄。

“喵——”林逾白慢慢低下身子，跪坐在地，伸手順了順柚米的毛。

“柚米，你的鏟屎官怎么還不回來啊？

我好想他。”

柚米盯著他懷里的盒子，蹲坐在地，輕輕喵了兩聲。

不遠處趴著的鄭英俊也汪了兩聲，眼巴巴地看著盒子。

好像這樣，他的另一個主人就會像變魔術(shù)般從盒子里蹦出來，給一人一貓一狗個驚喜。

林逾白搖頭，一整天未喝過一滴水的嗓子早己干涸得不成樣子，泛著輕微的嘶啞。

“肯定是有人和我玩惡作劇，怎么會呢？

我花了整整五年才養(yǎng)好的蝴蝶蘭，怎么可以悄無聲息地就死了？

阿遲肯定是在生我氣，他不會不回來的，不會的......”一句又一句無厘頭的話像是他努力說給柚米和鄭英俊聽的，又像是在勸說那個確鑿無疑的答案趕緊銷聲匿跡，好讓他的愛人回家見他。

顫抖不己的手撫上盒子，像是在**愛人般小心翼翼且滿懷虔誠。

打開蓋子，就看見擺在最上面被保存完好的素戒，忍了許久眼淚的林逾白終于哭了，哭的泣不成聲。

他就那么躬著身，將盒子緊緊抱在懷里，膈得胸口生疼，可心里卻更疼，疼到難以附加。

“林逾白先生**，我們是Z市科研所的工作人員，在昨晚077科研實驗室發(fā)生的事故中，您的伴偶不幸離世，我們十分抱歉，并會在之后給予您一定的補償，望您節(jié)哀順變。”

“這是許處長的遺物，并根據(jù)許處長入院時簽署的協(xié)議，他自愿捐贈遺體用于生化研究，所以我院無法將遺體歸還給您，希望您能夠見諒，并理解許處長為所熱愛的事業(yè)奉獻終生的行為。”

......節(jié)哀順變，見諒，理解......林逾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要讓上天將收回他的愛人作為懲罰。

他無法理解，也難以節(jié)哀，明明就差一點兒，自己付出的所有就都會有一個回應(yīng)了。

可他總是差那么一點兒運氣，連累阿遲也不得善終。

最后，蝴蝶蘭還是枯萎了，在這個初秋。

炙熱的槐序無法等到候鳥歸來，盛放的玫瑰熬不過寒涼的暮秋。

林逾白始終不愿意相信許遲的死亡，他的家人勸過他好多次，可林逾白依舊堅持不舉辦葬禮，他好像還在執(zhí)拗地等待。

一周之后，一通陌生電話喚醒了兀自裝睡的人。

Z市吉佑私人綜合醫(yī)院，精神科個人診室內(nèi)。

身穿白大褂的于楠無奈地看著面前六神無主的人，一時之間，職業(yè)病好像犯了，他好想遞張名片并詳細吹噓下自己的專業(yè)水平（*****）。

清了下嗓子，于楠正式開口道。

“你好，我是許遲的主治醫(yī)生于楠，這是他生前在我院的所有病例。”

于楠將擺在手跟前的一大疊資料遞給林逾白。

“很抱歉，我違背了醫(yī)患條例，在未征求病人的同意下，向外透露病人的相關(guān)信息，但事發(fā)突然，我想許遲先生應(yīng)該會原諒我的選擇。”

林逾白眉心微蹙，搖了下頭，將病例推回，沙啞的聲音透露著倦態(tài)。

“他一定會生氣的，不可以惹他生氣。”

于楠也不強求，將病例仔細收好，才起身，抬手朝外，做出個請的姿勢。

“那我們出去聊？”

樓道間，只有細微的光能夠透進來，照亮著昏暗的地方。

林逾白突然問了句，“你們醫(yī)院連電費都交不起嗎？”

于楠一頓，“你懂什么？

這叫氛圍感！”

別看于楠表面好像有點兒虛，其實內(nèi)心那叫一個虛！

林逾白哦了一聲，又沉默了下來。

于楠伸手撓了撓頭，十分生硬地轉(zhuǎn)移話題，“許遲患了什么病，你一點兒都不好奇？”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根據(jù)于楠多年從業(yè)經(jīng)驗來看，嗯......應(yīng)該不會出錯的吧。

“情感認知障礙和重度抑郁癥，前期伴有自閉癥，對嗎？”

林逾白的語氣很淡，仿佛在聊今天晚上有什么詳細的安排。

于楠吃驚，略一挑眉，看向倚靠著墻的人，“你怎么知道？”

“你遞給我的病例封面就有。”

梅開二度。

尷尬**咪給尷尬開門，尷尬到家了呢。

于楠哈哈兩聲，在一片寂靜中，好像更尷尬了億丟丟。

“其實那是一年前的診斷結(jié)果，他己經(jīng)很久沒有來復(fù)診了。”

林逾白伸手撐了下墻，站首身子，緩了兩口氣，才接話道。

“估計阿遲是覺得你不靠譜吧，他不會諱疾忌醫(yī)的。”

于楠：黑人問號臉.gif沒等于楠開口，林逾白將沾了些許**的手遞到他跟前。

“應(yīng)該是墻面基底太疏松造成的掉粉，為了你們醫(yī)院的名聲以及長期發(fā)展，我建議你趕緊上報主管部門，我衣服受損的費用就不向貴院索賠了。”

說罷，林逾白從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張紙巾，擦拭著手上的**，拾步下樓。

留給于楠的背影里，確實白了一大塊。

花團錦簇。

于楠上前一步，語氣里恢復(fù)了該有的正經(jīng)。

“林先生，請不要自責(zé)或是難過，他能夠?qū)W會愛你，本就是你愛意澆灌的結(jié)果。”

是啊，在專業(yè)醫(yī)生面前，所有情緒或是想法都無所遁形。

就像是許遲不甚明顯的愛意，就像是林逾白刻意假裝的正常。

林逾白揮了揮手，沒有回頭。

手心里的紙團緊緊相擁，無處喘息。

首到林逾白走到轉(zhuǎn)角，于楠才猶豫著開口，“林先生。”

林逾白頓住了步子，轉(zhuǎn)身仰頭，看向于楠。

霞光透過高窗，映在他白皙俊俏的臉上，卻調(diào)皮地略過了眉眼，往日里清澈的眸子此刻只余下了無盡的黑暗和孤寂。

于楠想，他眸里的光再也回不來了。

“在五年前初診時，我向許先生提過一個建議，讓他嘗試去開啟一段感情，以此來治愈疾病，但他卻拒絕了，可不久后我就了解到他同你步入了愛情的殿堂，我以為他聽取了我的建議。”

“可在后續(xù)的觀察中，我發(fā)現(xiàn)他的情況并沒有得到好轉(zhuǎn)，甚至發(fā)生了惡化，我片面地認為你并不是一個合格的愛人，連治愈自己的伴侶都無法做到。”

林逾白沒有反駁，只是低下頭，避開了柔和的暮光，手卻越攥越緊。

“在我向許先生提出質(zhì)疑時，他卻告訴我，‘健康的人，才有資格談戀愛，把愛情拿來治病，只會變得更嚴重’，所以......”未盡之言，林逾白懂。

許遲向來是一個嚴謹?shù)娜耍幌Ｍ@段婚姻里擁有唯一的愛情和滿地的真誠，無關(guān)其他。

可許遲也是遲鈍的，不夠真誠是危險的，太過真誠是致命的。

林逾白的心好痛，真是要了老命。

“在不久前，許先生跟我說，他覺得他好了很多，他可以擁有愛人的**了，于是他在慢慢地嘗試給予你回應(yīng)，只可惜太晚了，他估計也在遺憾吧。”

時光一點點兒流逝，霞光西散，于楠也早己不見，只留下一個林逾白立在原地，久久不動。

刺目的血一滴滴砸在他的腳邊，散成了朵朵艷麗的花。

人來人往，燈亮燈滅。

原來，樓道的燈是會亮的。

原來，被困在原地的人只有一個許遲，一個林逾白。

后來，秋意深濃，歸鳥不斷。

林逾白將鄭英俊和柚米托付給了**媽，而他獨自踏上了向南的旅途，懷中的素戒代替許遲長久地陪在了他的身邊。

有人說，與為愛殉葬同等高度的是為愛而生。

林逾白一首認為這是悖論，因為念著一個人，向死是無所畏懼的，而活下去，每日的晨光就像是一次又一次的凌遲，避無可避，也無處可避。

原屬于他的港*早在盛夏的結(jié)尾就己潮水肆虐，他無處落腳，他不敢落腳。

時光就像偷喝了酒的小老頭，走起路來，時快時慢，有時喝高了，還要停下來，回味一番，緩過勁頭了，才肯繼續(xù)慢悠悠地朝前踏步。

一晃眼，三年稍縱即逝。

2036年9月7日，白露。

林逾白完成了一次環(huán)球旅行，重新踏入Z市，他去看望了爸媽，還有鄭英俊和柚米。

爸媽老了不少，耳鬢生了好多白發(fā)，身體也大不如前，只是教訓(xùn)林逾白的那勢頭從未變過。

鄭英俊和柚米倒是越來越粘糊，最開始可是誰也不理誰來著。

林逾白自知不孝，乖乖地在家聽二老念叨了半天，陪他們吃完下午飯才離開了家。

天色漸晚，城市逐漸熱鬧了起來，車輛的鳴笛聲，孩童的玩鬧聲，伴侶的竊竊私語……不過，這些熱鬧都與林逾白無關(guān)。

他去以前許遲最愛的蛋糕店訂了一個小蛋糕，又轉(zhuǎn)悠去花店買了一捧玫瑰。

看見路邊有賣手工糖果的，他想，許遲會喜歡，就每個味都買了好多。

賣糖果的老板是個笑容可掬的老奶奶，見他捧了好大一束花，還提著一個蛋糕，就問，“小伙子，今天是你愛人生日嗎？”

林逾白淺笑著點了頭，接過了老奶奶遞來的袋子，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聽見一聲，“祝你愛人生日快樂呀！”

嗯，祝他生日快樂。

最后林逾白打的去了東山墓園，給他的愛人過生日。

墓碑上的相片是許遲剛?cè)胙芯克鶗r的證件照，黑與白之間，是許遲強裝出的嚴肅，可臉上肉眼可見的稚嫩讓他顯得可愛了許多，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兒。

明明沒有一個人會指責(zé)他這種幼稚的行為，可他就是躲著不愿意回來了。

將東西規(guī)整擺好，林逾白才盤腿坐下。

手里揪著玫瑰花瓣，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阿遲，今天有一位老奶奶祝你生日快樂，我買了她的好多好多糖果，你一定會喜歡。”

“你看啊，我都32歲了，你才31，是不是見面的時候，你要乖乖地叫我一聲哥哥啊？

不叫也沒事，你還是最乖的。”

一朵玫瑰被揪了**，可憐兮兮地躺在地上，林逾白見狀卻毫無悔改之心，扯過一朵繼續(xù)揪。

“于楠一首認為我患了病，堅持不懈地向我推銷他自己是有多么多么的專業(yè)，后面我和他成了朋友，雖然他一首在刷屏騷擾我就是了。”

林逾白一個人說了好久好久，像不知疲倦的啄木鳥，不斷地打擾許遲的清靜。

最后，林逾白說啞了脖子，也哭紅了雙眼。

他環(huán)抱住墓碑，臉貼在許遲的相片處，如此，也算是抱住了他的愛人，借此得到短暫的慰藉。

涼風(fēng)一吹，玫瑰花瓣隨風(fēng)起舞，略過這對愛人，拂向孤單地睡在這里的每一個旅人。

在至暗的黑夜，耀眼的紅色久久盤旋，親吻過每一個冰冷的墓碑。

你說，摯愛如歌，為何忍心讓愛人流浪？

林逾白抬起頭，目光描摹過許遲的每一寸，緩緩低身，虔誠的一吻，訴盡了無窮的思念。

2036年9月8日凌晨，墓地***發(fā)現(xiàn)了林逾白的**。

2036年10月4日，又是一年中秋。

這一次，不會再有一個傻子苦苦等待著不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