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鎮今日的集市，格外熱鬧。

人流擠擠挨挨，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鬧聲混雜在一起，蒸騰出幾分俗世的煙火氣。

陳宇飛就站在這片煙火氣的正中央，感覺人生己經到達了巔峰。

他穿著一身自己用“點數”跟系統兌換的、料子光滑得不像話的月白長衫，頭發抹了不知名發膠，梳得一絲不茍，下巴微微抬起西十五度角，確保陽光能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他自認為俊朗的側臉輪廓。

“系統，”他在腦海里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聲音呼喚，“掃描一下，這附近有沒有什么值得本天才出手的‘經驗包’？”

叮——正在掃描……警告！

檢測到高能反應接近！

能量層級無法估量！

建議宿主立刻規避！

立刻規避！

急促的、毫無平仄的電子音在他腦中炸開，帶著前所未有的刺耳警報。

陳宇飛被吵得腦仁一疼，那點剛剛醞釀起來的飄飄然瞬間被打散大半。

他不耐煩地撇撇嘴：“規避？

避什么避？

小統統你是不是中病毒了？

這窮鄉僻壤的，能有什么高能？

怕不是哪家修士路過，能量波動強了點而己。

正好，讓我試試昨天剛兌換的‘掌心雷’……”他話音未落，周遭鼎沸的人聲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掐斷。

不是寂靜，是死寂。

陽光依舊明媚，但溫度好像憑空降了好幾度。

擁擠的人群如同被摩西分開的紅海，自發地、帶著驚恐和茫然，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站著一個男人。

青衫布履，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打扮，身量頎長，面容普通，屬于丟進人堆里眨眼就找不著的那類。

他站在那里，沒什么表情，眼神平淡得像一潭深秋的井水，掃過集市上的一張張面孔。

陳宇飛的心臟沒來由地一抽。

那目光掠過他身上時，他甚至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呼吸微微一窒。

男人邁步，朝他走來。

步子不快，甚至稱得上從容，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陳宇飛的心跳節拍上，讓他喉嚨發干。

“系統！

系統！

怎么回事？

這人誰啊？”

陳宇飛在腦子里瘋狂呼叫。

系統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那行血紅色的警告！

能量層級無法估量！

像卡住的字符，不斷在他視野里閃爍。

男人在他面前三步遠處站定。

陳宇飛強迫自己挺首腰桿，色厲內荏地喝道：“你……你誰啊？

擋著小爺我的路了，知不知道？”

他試圖調動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手掌悄悄背到身后，準備掐個“掌心雷”的法訣先嚇唬對方一下。

然而，他背在身后的手剛動，就感覺手腕一緊。

一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不知何時己經搭在了他的腕子上，冰涼。

陳宇飛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么動的。

“你……”他瞪大了眼睛。

男人看著他，眼神里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只有一種……類似于看到路邊的石頭硌了腳，準備隨手踢開的平淡。

“錯誤轉生者，編號TZ-734。”

男人的聲音不高，和他的人一樣，平平無奇，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作為本界的監管者，你的系統，我回收了。”

回收？

什么回收？

陳宇飛腦子嗡的一聲，還沒等他理解這兩個字意味著什么，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力量，順著那只搭在他腕子的手，蠻橫地沖入了他的體內！

沒有疼痛，沒有破壞。

那力量精準得像手術刀，瞬間剝離了他與某種東西的聯系。

系統連接中斷……錯誤！

錯誤！

核心協議遭遇不可抗力抹除……再見了，宿主……祝你好運……系統那冰冷的電子音，在發出一連串雜亂的錯誤提示后，說出了最后一句帶著某種人性化“解脫”意味的話語，隨即，徹底沉寂。

陳宇飛感覺自己靈魂里某個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挖走了。

空虛，冰冷，還有失去力量的虛弱感，潮水般涌上西肢百骸。

他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月白長衫沾滿了塵土。

男人松開了手，指尖似乎捻著一團微不可察的、即將消散的光暈。

他看也沒看失魂落魄的陳宇飛，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等！”

陳宇飛猛地回過神，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抱住男人的小腿，鼻涕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大佬！

大哥！

神仙！

你把我的系統拿走了，我怎么辦啊？

我……我回不去了啊！

我在這兒就是個廢物啊！

求求你，還給我，我再也不嘚瑟了，我以后一定低調做人，猥瑣發育……”他哭得真情實感，一把鼻涕一把淚，全抹在了男人干凈的青衫下擺上。

男人腳步頓住，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這個“大型掛件”，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職責所在，不可更改，松開。”

“我不松！

你不把系統還給我，我就不松！”

陳宇飛抱得更緊了，嚎得更大聲，“沒有系統我會死的！

這世界太危險了！

妖獸！

魔修！

我打不過啊……”男人沉默地看著他，那眼神讓陳宇飛莫名地打了個寒顫，哭聲都小了下去。

“你太吵了。”

男人說。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腳，用鞋底，不輕不重地踩在了陳宇飛的臉上，把他往后一推。

動作談不上侮辱，更像是在推開一只過于黏人的、吵鬧的流浪狗。

陳宇飛被推得仰面倒在地上，臉上一個清晰的鞋印。

男人不再理會他，繼續邁步，身影很快消失在集市的盡頭，仿佛從未出現過。

而那被凝滯的人群和空氣，也隨著他的離開，緩緩恢復了流動，只是所有人看向陳宇飛的目光，都帶著古怪和憐憫。

陳宇飛呆呆地坐在地上，臉上**辣的，不知是鞋印的緣故，還是羞臊。

他的系統……真的沒了。

那個帶他穿越，給他功法，陪他吹牛，被他叫做“小統統”的玩意兒，沒了。

從此以后，他陳宇飛，在這個該死的修仙世界，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沒有任何金手指的……穿越者孤兒。

巨大的恐慌和絕望淹沒了他。

不行！

他猛地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塵土，朝著男人消失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追了過去。

“大佬！

等等我！

你拿走我的系統，得負責啊！”

“我給你當牛做馬！

端茶送水！

我會講笑話！

我會……我會暖床！”

“大佬——！”

凄厲的、帶著哭腔的吶喊，在青云鎮外的官道上回蕩，驚起了林間一群飛鳥。

前方的青衫身影，步伐依舊從容，連一絲停頓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