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劍里的老頭------------------------------------------,三排土坯房,住著百十來號人。,一股霉味撲面而來。他不在的這幾天,屋里落了薄薄一層灰,墻角結了一張新的蜘蛛網。,從懷里掏出那個儲物袋。,灰撲撲的,看著像個普通的粗布錢袋。但陳遠現在已經不是三天前的小白了,他知道這東西值多少錢。,也要五百下品靈石。,里面空間足有三丈見方,夠裝下一整間屋子。市面上起碼三千靈石起步,還得是有價無市。,擺在床上。,從一品到三品不等,大多是療傷和恢復靈力的。靈石二百多塊,其中還有三塊是靈氣濃郁得發紫的中品靈石。功法三本,《青陽訣》《煉器入門》《丹藥基礎》,都是手抄本,邊角翻得起了毛。。,從中間斷開,只剩下半截。劍身漆黑,沒有光澤,像是用炭燒過的木頭。斷口處參差不齊,仿佛是被人生生掰斷的。,掂了掂。。。他煉氣五層的力量,單手舉著都有點吃力。“什么材料做的……”他嘀咕著,試著往劍里輸入一絲靈力。,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遠愣了愣,又輸入更多。
還是消失。
他干脆把靈力開到最大,一股腦兒往劍里灌。劍身依然毫無反應,像個無底洞,把他那點靈力吸得干干凈凈。
“這什么玩意兒?”陳遠舉著斷劍翻來覆去地看,“老頭不會是拿個破鐵片糊弄我吧?”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忽然在他腦子里響起
“說誰破鐵片呢?”
陳遠手一抖,斷劍差點扔出去。
他四下張望,屋里空無一人。
“誰?”
“我。”
聲音又響起來,這次陳遠聽清了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直接在他腦子里響起的。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斷劍,眼睛慢慢瞪大。
“你……你成精了?”
“成個屁的精,老夫是青陽子!”
陳遠:“???”
他愣了三息,忽然反應過來:“青陽子前輩?!你沒死?”
“死了,但沒完全死。”
陳遠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什么叫死了但沒完全死?”
斷劍沉默了一瞬,然后一道虛影從劍身上飄了出來。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老者,須發皆白,面容清癯,正是三天前在崖底見過的那個老頭。
只是現在這老頭飄在半空,下半身還是一團霧氣,看著像個……鬼。
“老夫丹田碎了,肉身死了,但一縷元神附在這劍上,茍延殘喘。”青陽子的虛影嘆了口氣,“本來以為要在這劍里困到魂飛魄散,沒想到你小子今天把劍拿出來了。”
陳遠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問:“前輩,你到底是被人追殺成這樣的,還是自己練功走火入魔?”
青陽子瞪眼:“廢話!當然是被人追殺!老夫堂堂化神期修士,練功能走火入魔?”
“化神期?”陳遠倒吸一口涼氣。
修真境界,煉氣、筑基、金丹、元嬰、化神。
天玄門掌門玄真子才元嬰期,已經是方圓千里內的第一高手。化神期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能開宗立派、稱霸一方的存在!
“前、前輩是化神期?”陳遠的聲音都結巴了,“那追殺你的人得是什么境界?”
青陽子沉默了一下,虛影晃了晃,飄到床邊坐下。
“也是化神期。”他說,“三個。”
陳遠咽了口唾沫。
三個化神期圍殺一個化神期。
這什么神仙打架?
“前輩,你……你到底得罪誰了?”
青陽子抬頭看著他,目**雜。
“小子,你知道為什么你三年前剛進天玄門,就被人坑了嗎?”
陳遠一愣。
青陽子繼續說:“你在崖底跟那個姓許的對質的時候,老夫在劍里都聽見了。青陽宗那是老夫的宗門。”
陳遠腦子嗡的一下。
青陽子,青陽宗。
這老頭是青陽宗的?!
“青陽宗是老夫一手創立的,”青陽子語氣低沉,“立宗三百年,從無到有,從小變大,一步一步成了北域有數的仙門大派。老夫待門下弟子如子如孫,從不虧欠任何人。”
他的虛影握緊了拳頭。
“然后他們聯手把我賣了。”
陳遠沉默。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一個化神期修士,被自己一手創立的宗門背叛,三個同門圍殺,肉身被毀,只剩一縷殘魂躲在斷劍里茍延殘喘。
這種事,光是聽著就覺得心寒。
“追殺老夫的三個,一個是老夫的大弟子,一個是老夫的師弟,還有一個”青陽子頓了頓,“是老夫的親生兒子。”
陳遠猛地抬頭。
“兒子?”
“親生的。”青陽子苦笑,“我把他從小帶大,教他修煉,把宗門的資源往他身上堆,二十歲筑基,五十歲金丹,一百五十歲元嬰,三百歲化神。北域第一天才,人人夸他虎父無犬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然后他發現老夫的壽元快到了。”
陳遠聽懂了。
化神期修士壽元千年。青陽子活了多少年他不知道,但既然是開宗立派的祖師,少說也有七八百歲。壽元將盡,大弟子、師弟、親生兒子,這三個人盯上的,無非是
“前輩的傳承?”
“還有老夫的遺物。”青陽子說,“老夫有一件本命法寶,一柄完整的神劍,還有青陽宗三百年積攢的底蘊。誰拿到這些,誰就能穩穩坐上下一任宗主的位置。”
他指了指陳遠手里的斷劍。
“這劍是那柄神劍的一半。另一半在誰手里,老夫不知道。但老夫知道,他們三個一定會滿世界找這一半。”
陳遠低頭看著手里的斷劍,忽然覺得有點燙手。
“前輩的意思是……他們以為這劍在你身上?”
“沒錯。”
“那他們會不會找到我頭上來?”
青陽子看著他,沒說話。
陳遠懂了。
不是會不會,是一定會。
許長老背后那個“托他辦事的人”,八成就是這三個中的一個。既然三年前就有人盯著天玄門,那現在青陽子的殘魂出現在他手里的事,遲早會傳出去。
他一個煉氣五層的小雜役,對上化神期修士?
那不是找死,是找灰飛煙滅。
陳遠深吸一口氣,把斷劍放在床上,往后退了一步。
“前輩,”他說,“這劍太貴重了,要不你換個人?”
青陽子瞪眼:“換什么人?老夫都已經把傳承給你了,你現在想撇清關系?”
“我那時候不知道你這么能惹事啊!”
“老夫惹事?”青陽子氣得虛影都抖了,“老夫是被人追殺!受害者!你有點同情心沒有?”
“我有同情心,但我更想活著。”
青陽子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小子,你以為你現在撇得清關系?”
陳遠一愣。
“你今天在靈樞閣說的話,明天就能傳遍全宗。”青陽子悠悠地說,“姓許的挨了罰,心里能沒怨氣?他背后那人能不知道你在查這事?再加**一個丹田漏氣的廢物突然煉氣五層,你覺得他們會不會好奇你遇到了什么奇遇?”
陳遠臉色變了。
“他們稍微一查,就能查到你這三天沒回雜役院。”青陽子繼續說,“再稍微一問,就能問到你跳崖的地方。然后呢?他們會去崖底搜,搜到老夫的**,再搜到老夫死前把傳承給了某個人。”
他看著陳遠,笑得很慈祥。
“你覺得那個人是誰?”
陳遠沉默了。
青陽子說得對。
他已經撇不清了。
從他跳下懸崖那一刻起,從他接住青陽子那一道靈力起,從他走進靈樞閣質問許長老起他的命運就跟這個老頭綁在一起了。
“想通了?”青陽子問。
陳遠沒說話,拿起斷劍,重新輸入靈力。
這一次,靈力沒有消失。
斷劍亮了起來,漆黑的劍身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什么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隱入劍身。
青陽子的虛影變得更加凝實了一些。
“老夫這一縷元神,要靠你的靈力養著。”他說,“你強,老夫就強。你死了,老夫也就徹底完了。”
陳遠抬頭看他:“所以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是相依為命的師徒。”青陽子糾正他,“老夫把傳承給你,幫你修煉,帶你報仇。你負責養著老夫,順便給老夫那幾個好徒弟、好兒子添點堵。”
陳遠想了想:“我能拒絕嗎?”
“不能。”
“那我還有一個問題。”
“問。”
“你兒子叫什么名字?”
青陽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遠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
“青玄子。”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現在是青陽宗宗主。”
屋里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雜役們的說笑聲,有人在喊陳遠去吃飯。陳遠沒應聲,只是坐在床邊,看著手里的斷劍。
斷劍已經恢復成那副黑漆漆的樣子,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陳遠知道,不一樣了。
這把劍里住著一個老頭,老頭有三個化神期的仇人,其中一個是他親兒子。
而他,陳遠,天玄門雜役弟子,煉氣五層,從今天起,跟這老頭綁在一起了。
“前輩,”他忽然開口,“你那三個仇人,最弱的什么境界?”
“化神初期。”
陳遠點點頭,把斷劍收進儲物袋。
“行,”他站起身,“那我先吃飯去。”
青陽子一愣:“吃飯?你就這個反應?”
“不然呢?”陳遠往外走,“我一個煉氣五層,操心化神期的事干嘛?反正他們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我,找到了我也跑不掉,不如先把肚子填飽。”
他推開門,陽光照進來。
“前輩你放心,”他回頭說,“既然綁在一起了,我不會坑你。但你也別指望我一夜之間化神,替你報仇。咱們慢慢來,一步一步走。”
青陽子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他說,“老夫選對人了。”
陳遠沒理他,大步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頭問了一句。
“對了前輩,你剛才說你還有一柄完整的神劍,在那三個人手里?”
青陽子點頭。
陳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身走了。
身后,青陽子的虛影飄在屋里,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喃喃自語。
“這小子……怎么笑得那么賊?”
遠處,陳遠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
“完整的神劍……另一半……要是能把兩半湊一起……”
他嘿嘿笑了兩聲,加快腳步,往食堂走去。
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雜役院里,一切如常。
只有陳遠知道,從今天起,什么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