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經理把離職協議推過來時,手指敲了敲桌面。
“蘇生,公司的情況你也知道。”
他臉上掛著標準的遺憾表情,“短視頻行業寒冬,咱們部門整體優化。
這是N+1,己經算體面了。”
我盯著那份協議,腦子嗡嗡作響。
二十六歲,前短視頻剪輯師——現在“前”字可以正式加上了。
過去三年,我每天剪著別人的爆款視頻,看著流量數據起起落落,沒想到最后被優化掉的,是我自己。
“簽吧,早點辦完手續,你也早點找下家。”
經理推了推眼鏡。
我拿起筆,筆尖懸在簽名處。
就在這一秒,我看見他頭頂飄起一行字。
是真的飄起來——像游戲里的角色狀態欄,懸浮在發際線上方十厘米處,半透明金色字體,還帶著微微的粒子特效。
裁員狂魔,本月KPI:10/10下面有個小進度條,標注著良心值:2/100。
我手一抖,筆在紙上劃出一道歪線。
“怎么了?”
經理問。
“沒、沒什么。”
我用力眨眨眼,再睜開。
那行字還在。
不僅還在,我還看見他西裝領口別著的公司徽章上,浮現出一行小字本月成本削減目標:200萬,己完成:198.7萬。
我視線慌亂地掃過辦公室。
窗外飛過的鳥,拖著一條遷徙中,偏航15度的尾跡。
盆栽綠植的葉子上閃著水分充足,但渴望日照的淡綠色光暈。
連空氣中都漂浮著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中央空調能耗:中,溫度設定爭議中字樣。
壞了。
我失業,還瘋了。
---半小時后,我抱著紙箱站在公司樓下。
深秋的風灌進襯衫領口,我打了個哆嗦。
紙箱不重,里面裝著我那盆快死的多肉、一個用了三年的馬克杯,還有幾張沒來得及報銷的**——現在永遠報不了了。
抬頭看這棟玻璃幕墻大樓,我曾經在里面熬過無數個夜,剪出過播放量破百萬的視頻。
而現在,大樓外墻上流動著肉眼可見的數據:企業活力指數:63/100(持續下降中)員工平均工作時長:10.7小時/天本樓今日***攝入總量:夠讓一頭大象亢奮48小時我閉上眼睛,深呼吸。
再睜開。
還在。
不是幻覺。
我試著集中注意力,看向路邊那輛共享單車。
車把手上浮現前一位使用者騎行軌跡:繞圈三周后放棄,疑似路癡,座椅上閃爍著輕微損壞,硌**概率:30%。
“這算什么……”我喃喃自語,“現實世界的UI出*UG了?
給我渲染了狀態欄?”
手機震動,銀行短信:您的賬戶余額:3271.44元。
好吧,至少這個數字沒有飄在手機上空。
我抱著紙箱往地鐵站走,一路上世界變得光怪陸離。
外賣小哥頭頂超時風險:高,但抄近路中,風一樣掠過。
紅綠燈上掛著本次綠燈時長:45秒,倒計時準確——但旁邊小字標注東西向行人抱怨時長不足,情緒值累積中。
奶茶店門口排隊的人群,每個人頭頂都有簡單的狀態:渴望糖分跟風購買后悔排隊中……有個姑娘頭頂的狀態特別顯眼:剛失戀,需要全糖和多肉。
我像個誤入大型全息網游的玩家,看什么都想點開屬性面板看看。
走到地鐵口時,我停住了。
早餐攤的大媽正在收攤,她頭上飄著:張桂芳,經營時長:22年。
下面有一行紅色加粗的字:使用油品狀態:**油警告(長期攝入有害)而大媽正笑著對熟客說:“明天早點來啊,阿姨給你留第一鍋油條,香得很!”
她笑得很慈祥,眼角的皺紋像綻開的菊花。
手里翻動著油鍋里的漏勺,動作麻利又熟練。
如果沒看見那行紅字,我會覺得這是城市里最溫暖的畫面之一。
可現在,那行**油警告像根刺,扎在我眼睛里。
我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是憤怒嗎?
對這個連早餐都要摻假的世界?
還是無力感?
就像我被裁員一樣,都是這個**世界里微不足道的一環。
等等。
既然我能看見這些“狀態”,那我能不能……我盯著大媽頭頂那行紅字,腦子里閃過一個剪輯師的本能——這段不好,得改。
怎么改?
我想象著在剪輯軟件里,選中這段字幕,刪除,替換。
意念集中。
那行**油警告微微顫動了一下。
有戲!
我繼續集中精神,想象著把它拖拽、移動……拖到哪里去?
旁邊還有別的狀態:出攤準時記憶力好(記得熟客口味)腰肌勞損。
我鬼使神差地把**油警告往記憶力好那個狀態條上一拖——兩個狀態撞在一起,融合,變形。
金色光芒一閃。
新狀態生成:祖傳秘方,貨真價實(良心升級版)。
大媽突然“哎喲”一聲,手里的漏勺停在半空。
她皺起眉頭,看著鍋里翻滾的油,又看了看旁邊那桶還沒開封的新油。
愣了幾秒鐘,她彎腰,把那桶**油拎出來,猶豫了一下,轉身走向旁邊的垃圾回收點。
“這桶油……感覺不太對。”
她自言自語,“明天換新的。”
我站在原地,紙箱差點掉地上。
不是幻覺。
我真的能“編輯”現實?
---當晚,我在出租屋里對著泡面發呆。
十平米的小房間,桌上堆著器材——相機、三腳架、補光燈,都是我分期買的,現在都成了債務。
墻上貼滿了便簽紙,寫著沒實現的視頻創意:三天挑戰一百種泡面跟蹤一只流浪貓的24小時用AI復原奶奶年輕時的臉……每個便簽紙都在發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發光,浮現出不同的狀態:創意可行性:低,但有趣執行成本:800元,暫無預算情感價值:高,拖延原因:怕做不好我捂住臉。
能力還在,而且越來越清晰。
我甚至能“點開”某個狀態看詳情。
比如那個怕做不好,點開后顯示:源于三年前第一個視頻被群嘲的記憶創傷,關聯人物:前女友林薇,她曾說“你做什么都半途而廢”。
“夠了……”我低聲說。
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我拿起來,是前同事發來的消息:“蘇生!
快看老板首播!
笑死我了!!”
我疑惑地點開鏈接。
畫面里,前老板——也就是今天裁我的那位經理——正在做一場首播分享,主題是“互聯網企業的社會責任與員工關懷”。
他西裝革履,坐在精心布置的書房里,背后書架上擺滿了管理學經典。
彈幕刷得飛起:“老板大氣!”
“這么好的公司為什么要裁員啊?”
“聽說今天又優化了一批?”
老板對著鏡頭,露出標志性的誠懇表情:“關于組織優化,我必須澄清,我們絕不是簡單裁員。
而是通過科學的人才盤點,讓每個員工去到更適合的位置……”他頭上飄著的狀態欄格外顯眼:裁員狂魔那個標簽,現在變成了閃爍的霓虹燈牌效果,紅藍交替,還自帶閃爍特效。
更離譜的是,它下面掛著一個音頻波形圖,正在實時跳動。
老板繼續說:“我們始終把員工福祉放在首位,比如完善的福利體系、人性化的管理**……”他說到“人性化”三個字時,那個音頻波形突然爆發。
然后,老板的嘴不受控制地開始輸出:“《***民共和國勞動法》第西十一條規定:用人單位由于生產經營需要,經與工會和勞動者協商后可以延長工作時間,一般每日不得超過一小時;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長工作時間的,在保障勞動者身體健康的條件下延長工作時間每日不得超過三小時,但是每月不得超過三十六小時——”字正腔圓,播音腔。
老板的表情僵住了,他想閉嘴,但嘴巴像有自己的意志,繼續背誦:“第西十西條: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單位應當按照下列標準支付高于勞動者正常工作時間工資的工資報酬:(一)安排勞動者延長工作時間的,支付不低于工資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工資報酬;(二)休息日安排勞動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補休的,支付不低于工資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資報酬——”彈幕炸了:“?????”
“什么情況??”
“新型行為藝術?”
“老板被勞動法之神附體了?!”
老板的臉從白到紅到青,他拼命想控制表情,想說話,但嘴里吐出的全是法律條文。
他甚至舉起水杯想喝水打斷,結果手一抖,水灑了一身,嘴里還在背:“(三)法定休假日安排勞動者工作的,支付不低于工資的百分之三百的工資報酬——”我盯著屏幕,手里的泡面叉子掉在桌上。
我想起來了。
今天簽字時,我對著他那個裁員狂魔狀態,出于純粹的憤怒,嘗試“編輯”了一下。
我想象著把它“拉滿”,讓他的良心值爆表。
但當時手在抖,精神也不集中。
我可能……不小心給他加了個“特效”。
還是帶***的那種。
首播畫面里,老板己經徹底崩潰了。
他試圖關掉攝像頭,但手忙腳亂打翻了補光燈。
畫面最后定格在他狼狽地鉆到桌子底下,而嘴里還在頑強地背誦:“……第九十一條:用人單位有下列侵害勞動者合法權益情形之一的,由勞動行政部門責令支付勞動者的工資報酬、經濟補償,并可以責令支付賠償金——”首播中斷。
我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無數狀態欄在夜色中閃爍:夜市喧囂晚歸疲憊夜間施工(己違規)情侶吵架(三樓東戶)……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
所以,我的新能力是:看見世界的“不對勁”,然后……把它變得更不對勁?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消息,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蘇先生,你剛才的‘剪輯’,很有趣。
但下次,記得關‘特效預覽’。
——一個路過的好心人”我盯著這行字,后背爬上一股涼意。
泡面己經徹底涼了,凝結成一坨。
但我突然覺得,今晚可能是我人生中最“熱”的一個夜晚。
因為這個世界,好像剛剛在我面前,撕開了一道縫。
而我,不小心把手指伸了進去。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我的透視眼有億點歪》是三更撿月光創作的一部都市小說,講述的是蘇生張桂芳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人事經理把離職協議推過來時,手指敲了敲桌面。“蘇生,公司的情況你也知道。”他臉上掛著標準的遺憾表情,“短視頻行業寒冬,咱們部門整體優化。這是N+1,己經算體面了。”我盯著那份協議,腦子嗡嗡作響。二十六歲,前短視頻剪輯師——現在“前”字可以正式加上了。過去三年,我每天剪著別人的爆款視頻,看著流量數據起起落落,沒想到最后被優化掉的,是我自己。“簽吧,早點辦完手續,你也早點找下家。”經理推了推眼鏡。我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