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漸冷,吹得餛飩攤的幌子獵獵作響。
陳默坐在條凳上,一動不動。
碗里的餛飩己經不再冒著熱氣,湯水上凝起了一層薄薄的油花。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腦海中那副詭異的三維地圖里。
客房內,杜鵑和那個神秘人的輪廓終于分開。
沒有交談,動作干脆利落。
神秘人將一個小巧的物件交給了杜鵑,杜鵑迅速收好,然后兩人一前一后,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客房。
杜鵑的身影,沿著來路,很快消失在公館側門外。
而那個神秘人,則更加詭異。
他沒有走任何門,而是熟練地避開了所有巡邏隊,重新潛回了后院的柴房,再次變成了一個靜止不動的輪廓。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陳默的大腦飛速運轉。
杜鵑,站長徐泰和的機要秘書。
她深夜潛入漢奸王德福的公館,不是為了見王德福,而是為了和一名潛伏在柴房里的神秘人接頭。
這件事,站長知道嗎?
如果知道,他派自己來監視王德福,目的又是什么?
是監視王德福,還是監視杜鵑?
或者,是連同自己這個“壁虎”一起,作為某個計劃失敗后的犧牲品?
如果不知道,那事情就更可怕了。
站長的機要秘書,背著站長與潛伏在漢奸家中的人員秘密聯系。
這意味著軍統上海站內部,存在著一個站長都無法掌控的秘密網絡。
而自己,一個第一天報到的外來者,一個被欽定的炮灰,卻在激活“鷹眼感知”的第一天,就一頭撞進了這個漩渦的中心。
危險。
極致的危險。
但危險之中,也藏著機遇。
陳默緩緩拿起勺子,將己經涼透的餛飩送入口中,機械地咀嚼。
他不能將這件事上報。
向誰上報?
站長徐泰和?
如果這是徐泰和的布局,自己上報就是自尋死路。
如果不是,以徐泰和的多疑,一個剛來的“壁虎”憑什么能發現他機要秘書的秘密?
他只會認為這是栽贓陷害,或者別有用心。
無論哪種可能,自己的下場都不會好。
在這個該死的地方,信息就是刀,但一把突然出現的、不屬于自己的刀,只會先割傷自己。
他必須把這把刀,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想要活下去,想要查清這一切,他需要資源,需要力量,需要建立只屬于自己的安全區。
而這一切的基礎,是錢。
他摸了摸口袋,那幾張皺巴巴的法幣還在。
吃完這碗餛飩,剩下的錢,在寒冷的冬夜里,連租一間能擋風的破屋子都不夠。
徐泰和就是要用這五塊錢,把他死死釘在街頭,讓他像一條真正的壁虎,在絕望中掙扎,最后無聲無息地爛掉。
陳默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將碗里最后一點湯喝完,從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幣,放在桌上。
“老板,錢。”
攤主收拾著碗筷,瞥了一眼那枚硬幣,又看了看陳默單薄的衣衫,嘆了口氣。
“天冷,不夠就先欠著。”
“不用。”
陳默站起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的視線,越過人來人往的街道,再次落在了那棟燈火輝煌的三層建筑上。
大和俱樂部。
銷金窟,也是***在上海重要的情報和資金中轉站。
在鷹眼感知中,這棟建筑己經不再是秘密。
一樓賭場大廳,人聲鼎沸。
人形輪廓密密麻麻,賭客,荷官,巡場的打手,構成了一張混亂的網。
二樓包廂,輪廓變得稀疏,但每個包廂門口,都站著一到兩個靜止的輪廓,是保鏢。
這里的客人,身份更高。
三樓,行政和安保區域。
大部分房間都空著,只有走廊里,有兩隊三人巡邏小組,以固定的路線交叉巡視。
他們的路線經過精密計算,幾乎覆蓋了所有通道。
但在鷹眼感知的上帝視角下,這種“精密”充滿了漏洞。
兩條巡邏路線的交匯點,存在一個長達三十秒的視野盲區。
而在三樓西側的盡頭,一間盥洗室的排氣窗,正對著一條無人經過的后巷。
那里,是整棟建筑唯一的監控死角。
陳默的注意力,最終鎖定在了三樓最里側的那個房間。
房間里,只有一個靜止不動的輪廓。
那個人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己經保持這個姿勢超過一個小時。
在他的輪廓旁邊,還有一個巨大的、沒有生命特征的方形輪廓。
金庫。
而那個一動不動的人,不是睡著了,也不是死了。
通過輪廓細微的起伏,陳默能“看”到,他正在均勻地呼吸。
他只是在枯坐,用這種方式保持警惕。
一個頂級的守衛。
就在這時,陳默的鷹眼地圖中,一樓柜臺處,一個負責**的賬房先生,將一個裝滿現金的皮箱鎖好。
隨后,他提著箱子,在兩名打手的護送下,走向通往樓上的內部樓梯。
他們的行動路線清晰無比。
穿過賭場后門,進入內部通道,乘坐專用電梯,首達三樓。
然后,他們會走到金庫門口,敲門,經過盤查,將錢箱送入。
這是賭場的現金流。
每天晚上,都會有數次這樣的“提款”。
陳-默的腦海中,一幅完整的行動路線圖,瞬間自動生成。
從后巷攀爬水管,進入三樓盥洗室的排氣窗。
利用三十秒的巡邏盲區,穿過走廊,抵達金庫外的潛伏點。
等待下一次送款。
當金庫大門打開的瞬間,就是他唯一的機會。
這個計劃瘋狂至極。
在大和俱樂部這種地方動手,一旦失手,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但陳默沒有選擇。
與其在街頭被溫水煮青蛙,慢慢耗死,不如沖進滾燙的油鍋里,賭一把生死。
他轉身,走入街對面的一條陰暗小巷。
巷子里堆滿了垃圾,散發著**的酸臭味。
他沒有在意。
他在黑暗中脫下外套,翻了個面,重新穿上。
原本灰撲撲的外套,內里卻是純黑色,完美地融入了夜色。
他又從靴子里,抽出了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
這是他從西北軍一路帶過來的東西,也是他身上唯一的武器。
刀鋒在遠處燈籠的微光下,一閃而逝。
做完這一切,他如同幽靈般,貼著墻根,朝著大和俱樂部后巷的方向,無聲無息地潛行而去。
今晚,他不僅要監視漢奸。
他還要去***的金庫里,為自己黑一筆真正的啟動資金。
徐泰和讓他當“壁虎”,斷尾求生。
但他陳默,要做就做一條能吃掉整張網的過江龍。
他停在了后巷的入口處,最后一次在腦中確認了俱樂部的內部結構和人員動向。
一切準備就緒。
就在他即將踏入后巷的那一刻,鷹眼感知的邊緣,突然出現了一個新的輪廓。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風衣的男人,正從街角轉出,徑首朝著王德福公館的大門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帶著一股**的鐵血氣息。
更重要的是,陳默的鷹眼感知,在他風衣的內側,清晰地“看”到了一個長條狀的物體輪廓。
那是一把被拆解開的,毛瑟98K****。
這個男人,是來殺王德福的。
而他行動的時間點,恰好是杜鵑剛剛離開,公館內外防備最容易松懈的時刻。
巧合?
不。
這是有預謀的刺殺。
陳默的身形,定在了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
一邊,是唾手可得的啟動資金。
另一邊,是一場即將爆發的刺殺。
而這場刺殺,很可能與他剛剛發現的秘密網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他的任務,是監視王德福。
如果王德福死了,他的任務即刻失敗。
一個失敗的“壁虎”,下場可想而知。
一瞬間,他陷入了兩難的絕境。
小說簡介
《經費自己搶,我一人即是軍統上海》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燕飛雨”的原創精品作,陳默王德福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一九三七年,冬。上海,法租界。軍統上海站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空氣中混雜著劣質煙草和霉變文件的氣味。陳默站在辦公桌前,身姿筆挺,一言不發。他原是西北軍閥部隊里的一名神槍手,部隊被收編后,他這種沒背景的“老人”,就被當成垃圾一樣,踢到了這里。桌后,上海站站長徐泰和吐出一口濃煙,用那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陳默。“新來的?”“是。”陳默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多一個都嫌浪費。徐泰和把玩著手里的派克鋼筆,筆尖在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