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注，砸在齊宴的脊背上，像是要把他的骨頭砸粉碎。

他拖著那條扭曲變形的左腿，空蕩蕩的褲管在狂風里獵獵作響，每往前挪動一步，殘肢的斷口就會蹭過泥濘，扯出一片**辣的疼。

可這點痛，跟胸腔里翻涌的恨比起來，連塵埃都算不上。

腦海里的檔案館嗡嗡作響，冰冷的屏幕上顯示著綠色的字體，像是催命的符咒 。

任務目標：坤輿界域，齊家祖宅，《鍛器要訣》殘卷。

任務時限剩余：十一個時辰。

警告：意識侵占倒計時啟動，任務失敗將剝奪宿主自**限。

齊宴的嘴角扯出一抹凄厲的笑。

剝奪？

他現在還有什么可被剝奪的？

家沒了，父母沒了，妹妹被剁成了肉泥，連他自己，都成了個斷腿缺胳膊的廢人。

意識？

那玩意兒早就被恨意啃得千瘡百孔了。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那道隱約可見的巖鋼屏障。

坤輿界域的城墻，是主宰以地質同化之力鑄就的，堅硬如鐵，能擋住高階詭災的沖撞。

可那道屏障，卻擋不住人心的齷齪。

那些黑衣人，是坤輿界域里的**，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惡鬼。

齊宴的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的爛肉里，鮮血混著雨水往下淌，滴落在泥濘里，濺起一朵朵細碎的血花。

他認得那些人的臉。

為首的那個，叫鐵山，是匠之途，平日里總是拍著他的肩膀，笑著夸他是“坤輿界域的文途天才”。

還有那個踹死母親的，是鐵山的跟班，叫疤臉，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劃到下巴，跟齊宴左臉上的這道，一模一樣。

是了，他臉上的疤，就是小時候跟疤臉的兒子搶一塊粗糧餅時，被疤臉用刀劃的。

當時父親還帶著他去鐵山那里***，鐵山卻只是輕飄飄地說了句“小孩子打鬧，何必當真”。

原來，一切早有預兆。

這些人，早就把齊家當成了砧板上的肉。

齊宴的腳步頓住了。

他停在界域屏障的邊緣，這里的輻射濃度比荒嶺里低了不少，可依舊能感覺到皮膚下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像是有無數只蟲子在爬。

屏障的光幕在雨水中微微晃動，邊緣的光芒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守在屏障口的兩個衛兵，正縮在臨時搭起的棚子里，喝著劣質的燒酒，嘴里罵罵咧咧地抱怨著這鬼天氣。

“**，這雨下到什么時候是個頭？”

“誰知道呢？

聽說昨天風霆界域那邊，屏障又縮了半里地，死了不少人。”

“怕什么？

有主宰大人在，天塌不下來。”

“主宰大人？

哼，都睡了幾百年了，醒不醒還兩說呢……”棚子里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酒瓶碰撞的叮當聲。

齊宴的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他緩緩地蹲下身，用那只還能動彈的右手，在泥濘里摸索著。

指尖觸碰到一塊冰冷的東西，他用力一摳，將那東西從泥里挖了出來。

是一塊碎掉的巖鋼，邊緣鋒利得像是刀子。

是昨天夜里，一道雷劈在屏障上，震落下來的。

齊宴握緊了那塊巖鋼碎片，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西肢百骸，卻奇異地壓下了幾分骨髓里的疼。

他的目光落在棚子的方向，那雙空洞的眼睛里，燃起了兩簇猩紅的火焰。

要進界域，就得過這兩個衛兵的關。

齊宴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舌尖嘗到了一絲鐵銹味。

他慢慢地站起身，將那塊巖鋼碎片藏進袖**，然后深吸一口氣，拖著殘軀，一步一步地向著棚子挪去。

他的腳步放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音，只有褲管摩擦泥濘的沙沙聲，被雨聲和風聲掩蓋得嚴嚴實實。

棚子里的兩個衛兵還在喝酒，絲毫沒有察覺到，一道索命的影子，正在緩緩逼近。

“嗝……再來一口……”一個衛兵醉醺醺地說著，舉起酒瓶往嘴里灌，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打濕了胸前的衣襟。

另一個衛兵靠在柱子上，眼皮耷拉著，快要睡著了。

齊宴在棚子外停住了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棚頂漏下來的雨絲，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嘶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低低地喊了一聲：“救命……”聲音很輕，卻剛好能傳到棚子里。

兩個衛兵的動作頓住了。

“誰？”

那個沒睡著的衛兵猛地抬起頭，警惕地看向棚外，“什么人在那里？”

齊宴又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和恐懼：“救……救命……我是……我是齊家的人……齊家？”

兩個衛兵對視一眼，眼里都閃過一絲驚疑。

齊家滿門被滅的消息，昨天就傳遍了整個區域。

鐵山說，是齊家勾結“詭災”，意圖顛覆界域，所以才被清理門戶。

可眼前這個人……那個沒睡著的衛兵站起身，走到棚子口，瞇著眼睛看向外面。

雨幕里，一道破碎的身影蜷縮在地上，渾身是血，左腿扭曲得嚇人，看起來凄慘無比。

“你是齊家的誰？”

衛兵厲聲問道，手里的蒸汽**己經端了起來，槍口對準了齊宴。

齊宴慢慢地抬起頭，露出那張布滿疤痕的臉，眼底蓄滿了淚水，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我……我是齊宴……齊家長子……求你們……放我進去……我要報仇……”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和悲憤，任誰聽了，都會心生惻隱。

兩個衛兵的眼神松動了。

齊家的那個長子，他們是認識的。

雖然眼前這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可那張臉，依稀還能看出幾分往日的輪廓。

“真的是齊宴？”

那個睡著的衛兵也醒了過來，湊到棚子口，上下打量著齊宴，“你不是死了嗎？

鐵山說齊家的人都被斬草除根了。”

“我沒死……”齊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被丟進了廢土……是詭災救了我……不……不是……我躲在**堆里……才逃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