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紅墻琉璃瓦,攏住了西方天,也攏住了數不清的恩怨與秘密。
魏瓔珞攥著袖中那半塊繡著殘荷的絹帕,帕子上的絲線磨得發毛,一如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姐姐魏瓔寧的死訊傳來時,她正在蘇州家里的繡坊里飛針走線,指尖的牡丹剛繡出半朵,便被淚濕了輪廓。
內務府選宮女的帖子遞到家門口那日,她燒掉了自己攢了三年的嫁妝單子,換上一身青布衣衫,踩著碎雪進了宮。
爹爹說她瘋了,退了己經敲定的婚事,就那么跑進宮里。
但是魏瓔珞不覺得自己有錯,娘死的早,爹爹再娶,要不是姐姐,自己早就**了,當年他們普通的**是沒有資格去當宮女的,是爹爹收了當地滿清貴族的銀子把姐姐送進宮的,這一次是她自己求來的。
“繡坊當差,卯時上工,仔細著些,若是誤了時辰,杖責二十。”
管事姑姑的聲音尖利,像臘月里的冰棱,剮著人的耳朵。
瓔珞垂著頭應了,跟著人流往繡坊走,腳下的青磚縫里積著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姐姐走過的路上。
她不知道姐姐在這深宮里到底遭遇了什么,只知道姐姐死前半個月還托人帶東西給自己,告訴自己皇后娘娘很好,她25以后出宮要跟魏瓔珞一起住,姐姐那么想回家,怎么可能會跑去池塘邊。
繡坊里悶得很,幾十架繡繃一字排開,絲線的氣味混著脂粉香,嗆得人喘不過氣。
瓔珞被分到最角落的位置,對面坐著的是錦繡,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見她穿著粗布衣裳,嘴角撇了撇:“新來的?
懂不懂規矩?
給我研墨。”
瓔珞抬眼,目光清明:“姑姑只教了繡活的規矩,沒教伺候人的規矩。”
錦繡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在這繡坊里,我的話就是規矩。”
她說著,抬手便要掀翻瓔珞面前的繡繃,指尖剛碰到繃架,就被瓔珞攥住了手腕。
瓔珞的手很巧,捏針久了,指腹帶著薄繭,力氣卻不小,捏得錦繡疼得蹙眉:“你敢動手?”
“我只懂以首報怨。”
瓔珞松開手,重新坐正,拿起銀針穿線,“姐姐教我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奉還。”
這話落進錦繡耳朵里,成了*****。
繡坊里的宮女們竊竊私語,誰都知道錦繡是內務府總管的遠親,平日里在繡坊橫著走,還沒人敢這樣頂撞她。
接下來的幾日,錦繡變著法子刁難瓔珞:把她的絲線換成糙劣的生絲,將她的繡稿藏起來,甚至在她的茶水里撒了爐灰。
瓔珞都忍了。
她夜里借著窗外的月光繡活,生絲太糙,她就用溫水泡軟了再用;繡稿沒了,她憑著記憶重新畫,筆下的蓮瓣栩栩如生,比原本的繡稿還要精致;茶水臟了,她就抿著嘴不喝,從井邊打了涼水灌進嘴里。
首到那日,皇后娘娘要繡一幅《百鳥朝鳳圖》賀太后壽辰,繡坊里的宮女們都鉚足了勁,誰能拔得頭籌,就能被調去長**當差,離主子近了,打聽消息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