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城外的山林,成了林野與母親暫時的容身之所。
這里遠離城市,草木叢生,少了蝕獸的侵擾,卻也藏著無盡的兇險。
蝕災之后,大地荒蕪,糧食匱乏,山林里的野菜野果,成了母子二人唯一的食物來源;夜晚的寒風刺骨,蚊蟲叮咬更是家常便飯,母親把僅有的一件厚外套披在林野身上,自己則常常凍得瑟瑟發抖。
林野漸漸變得沉默寡言,不再像以前那樣活潑好動。
白天,他跟著母親上山覓食,看著母親小心翼翼地辨別哪些野菜可以食用,哪些野果有毒,看著她為了摘到高處的野果,不小心摔得滿身是傷;夜晚,他們躲在山洞里,母親會緊緊抱著他,輕聲給他講以前的故事,講父親的好,講未來的希望。
每當林野從噩夢中驚醒,喊著“爸爸”的時候,母親都會溫柔地**著他的頭,告訴他:“小野乖,爸爸在天上看著我們,我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等找到了安全的地方,爸爸也會放心的。”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山林里的食物越來越少,母子二人的日子越來越艱難。
更可怕的是,蝕獸的蹤跡,開始出現在山林邊緣。
有一次,他們在覓食時,遇到了一只落單的低階蝕獸,母親拉著林野,屏住呼吸,躲在灌木叢里,整整兩個時辰,才敢悄悄離開。
那一次,林野看到母親的后背,被樹枝劃得鮮血淋漓,卻依舊死死地捂住他的嘴,不讓他發出一點聲音。
長期的營養不良與擔驚受怕,讓母親的身體越來越差。
首到有一天,他們在躲避一只蝕獸的追擊時,母親為了護住腳下打滑的林野,被蝕獸的利爪劃傷了胳膊。
那傷口很深,鮮血首流,更可怕的是,蝕獸的利爪上帶著劇毒,沒過幾天,母親的傷口便開始潰爛,發起了高燒,整個人變得昏昏沉沉。
林野守在母親身邊,看著母親痛苦的模樣,心里又急又怕。
他學著母親以前的樣子,去山里找草藥,可他年紀太小,根本分不清哪些草藥能治病,只能胡亂采一些回來,搗碎了敷在母親的傷口上。
可那些草藥根本不管用,母親的病情越來越重,有時清醒,有時昏迷,清醒的時候,她總會拉著林野的手,眼神堅定地說:“小野,媽媽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媽媽聽路過的獵人說,百里之外有一座幸存者小鎮,那里有城防,有食物,是安全的。
你一定要去那里,好好活下去,一定要變強,不能讓蝕獸再欺負我們人類。”
林野哭著搖頭,他不想離開母親,他想陪著母親,哪怕一起死在這里,他也不愿意一個人走。
可母親的眼神,卻異常堅定,她用盡全身力氣,對林野說:“聽話,小野,這是媽媽最后的心愿。
你要記住,變強,活下去,替媽媽,替爸爸,好好地活下去。”
為了完成母親的心愿,也為了能讓母親得到更好的救治,林野攙扶著病弱的母親,踏上了前往幸存者小鎮的路。
百里路程,對于兩個食不果腹、身無分文的人來說,無異于天塹。
一路上,他們風餐露宿,餓了就啃幾口干硬的野果,渴了就喝幾口山澗的溪水,遇到蝕獸的蹤跡,就只能繞道而行,多走許多冤枉路。
母親的身體越來越虛弱,大多時候,都需要林野攙扶著,甚至背著走。
林野小小的身軀,扛起了本不該屬于他這個年紀的重擔,他的腳步越來越穩,眼神也越來越堅定,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把母親帶到幸存者小鎮,一定要讓母親好起來。
就這樣,母子二人艱難地走了近一個月,終于,距離幸存者小鎮,只剩下最后十里路程。
那是一處山谷,地勢險峻,是前往小鎮的必經之路。
母親靠在一塊石頭上,喘著粗氣,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小野,快到了,我們快到了,以后,你就安全了。”
林野也很高興,他扶著母親,準備穿過山谷,可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嘶吼聲,從山谷的兩頭傳來。
暗紅色的影子,如同潮水般涌來,密密麻麻的蝕獸,將整個山谷圍得水泄不通。
原來,這里是一處蝕獸的聚集地,他們無意間,闖入了蝕獸的巢穴。
看著越來越近的蝕獸,母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知道,這一次,他們再也逃不掉了。
她緊緊地抱住林野,淚水再一次滑落,這一次,她沒有說害怕,也沒有說絕望,只是一遍遍地叮囑著:“小野,記住媽**話,變強,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去幸存者小鎮,好好生活,替媽媽看看,人類重新站起來的那一天。”
林野哭著喊著“媽媽”,想要和蝕獸拼命,卻被母親死死地抱住。
母親用盡全身最后的力氣,將林野推到山谷一側的一條狹窄的小道上,那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懸崖小道,下面便是萬丈深淵。
“快跑,小野,往小鎮的方向跑,不要回頭,永遠不要回頭!”
說完,母親便朝著蝕獸群沖了過去,她的身影,在暗紅色的獸潮中,顯得那么渺小,卻又那么高大。
她嘶吼著,吸引著所有蝕獸的注意力,為林野爭取逃跑的時間。
蝕獸們蜂擁而上,將母親團團圍住,林野站在懸崖小道上,看著母親被蝕獸吞噬,看著她最后看過來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滿了期盼與不舍。
“媽媽——!”
林野撕心裂肺地哭喊著,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多想沖下去,和母親一起死,可母親最后的叮囑,卻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心底。
“變強,活下去”,這五個字,成了他畢生的執念。
他咬著牙,擦干眼淚,轉身,朝著小道的盡頭跑去,他不敢回頭,因為他知道,只要回頭,他就再也沒有勇氣走下去。
他的腳步,帶著沉重的悲痛,帶著堅定的執念,一步步朝著幸存者小鎮的方向走去。
身后,母親的嘶吼聲漸漸消失,只剩下蝕獸們得意的咆哮,而那萬丈深淵之下,埋葬著他此生最珍貴的母愛,也埋葬著他無憂無慮的童年。
從此,世間再無那個活潑天真的小野,只有一個心懷執念,一心想要變強活下去的孤雛,在這末日之中,艱難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