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初冬，總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油畫，陰郁的灰調子鋪滿了格林威治的街道。

“沈清晚，這己經是你這個月第西次兼職超時了。”

便利店老板不滿地敲著柜臺，“你要是再盯著你那臺破電腦看，就給我結賬走人。”

沈清晚抬起頭，那張素凈的小臉上沒有半點妝容，唯有一雙眼睛明亮得驚人。

她扶了扶黑框眼鏡，細碎的聲音清冷而平靜：“老板，這份算法模型今晚必須跑通，剩下的貨我會在半小時內理完。”

她沒說謊。

為了那份人工智能實驗室的昂貴耗材費，她除了在帝國理工做研究助理，還打了三份工。

此時，距離便利店幾街之隔的頂級藝術中心，正是一派紙醉金迷。

頂級珠寶品牌*VLGARI的年度盛典正在這里舉行。

街道兩旁圍滿了尖叫的粉絲，她們手里舉著燈牌，名字在黑夜里閃爍——周時序。

那是當下娛樂圈最炙手可熱的名字，也是資本和流量的寵兒。

周時序坐在保姆車后座，冷白皮的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修長的雙腿交疊，手里握著一個精巧的魔方，手指翻飛間，色塊飛速歸位。

他的人設是“酷蓋”，話少、冷硬、甚至帶點不近人情的厭世，但偏偏這張臉長得極好，尤其是那雙鳳眼，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三分薄涼，讓粉絲瘋狂。

“周哥，剪彩結束后還有一個私人酒會。”

助理壓低聲音，“周總那邊交待了，希望你能在那兒見見林家的千金……”魔方轉動聲戛然而止。

周時序抬眼，眼神比窗外的冰霜還要冷上幾分。

他扯了扯領口，那只象征著頂級身價的黑瑪瑙袖扣劃過一絲冷光。

“告訴他，別白費心機。”

他推開車門，在一片如潮水般的尖叫聲中，大步走進了活動現場。

晚宴中途，他因為厭倦了那些虛偽的投機者，獨自推開了二樓露臺的長門。

冷風夾雜著細雪卷了進來，讓他原本有些暴躁的情緒瞬間冷靜了幾分。

他點燃了一根煙，白色的煙霧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也就在這時，他向下俯瞰，視線落在了一處黑暗的死角。

那里是后巷，堆放著一堆雜亂的紙箱。

一個女孩蹲在雪地里。

她穿著寬大到有些滑稽的灰色衛衣，半張臉縮在圍巾里。

她面前是一個半人高的自動送貨機器人，此時外殼己經拆開。

周時序看著她從嘴里拿出一個微型扳手，對著機器人內部的電路板比劃著什么。

她似乎是遇到了難題，眉頭緊緊皺著，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猛地一亮，在那臺破舊的平板電腦上飛快地敲擊出一串字符。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隨手一抹，整個人像是沉浸在另一個宇宙里。

周時序捏著煙的手指頓住了。

他在聚光燈下待得太久，身邊的人要么是渴望他的名利，要么是崇拜他的軀殼。

他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在這么貧瘠、寒冷的環境里，竟然能寫出如此純粹的狂熱。

“周先生，該進去了。”

管家在身后提醒。

周時序沒有回頭，只是指了指樓下那個漸行漸遠、背著電腦包的瘦削背影，聲音沙啞：“去查查她。”

……半個月后。

沈清晚覺得自己的人生徹底崩塌了。

實驗室發生了嚴重的數據泄露，不僅三年的心血付諸東流，更因為硬件操作失誤導致了價值三百萬英鎊的超級計算機損壞。

“清晚，監控顯示那天最后離開實驗室的是你。”

導師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但數據不會騙人。

如果你不能在一周內補齊維修費，校方會報警，你的簽證也會被注銷。”

沈清晚走在倫敦的街頭，第一次感覺到世界的遼闊與自己的渺小。

三百萬英鎊，那是一個她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回到廉家的出租屋樓下，一輛通體漆黑、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那里。

一位穿著西裝革履、戴著白手套的老人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沈小姐，我家先生等候多時了。”

沈清晚警惕地后退一步：“我不認識什么先生。”

老人遞上一份厚厚的文件袋，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沈小姐，這是關于您實驗室事故的賠償協議，以及……一份私人雇傭合同。”

沈清晚僵在原地。

她拆開文件，最上面的賠償證明己經蓋好了紅戳，債務全清。

而下面那一頁，赫然寫著：《私人協議》甲方：周時序乙方：沈清晚內容：乙方需為甲方提供生育服務，并配合完成一個繼承人的孕育。

酬金：除去己支付的賠償，另付現金兩千萬。

約定：協議期間，乙方需每周五晚飛往上海周公館，周一返回學校。

沈清晚的手在顫抖。

“為什么是我？”

她聲音細碎。

老人禮貌地微笑：“先生說，他看中了你的‘算法’。

沈小姐，你沒有別的選擇了，不是嗎？”

窗外的風雪再次襲來。

沈清晚想起父母在國內微薄的退休金，想起自己未完成的科研夢想，想起那可能到來的牢獄之災。

她顫抖著手，在那份帶著墨香的合同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不知道，此時在上海最昂貴的私人官邸里，周時序正對著一張**的照片失神。

那是她在雪地里修機器人的瞬間。

他轉動著手里的魔方，喃喃自語：“沈清晚，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