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車的警報聲像是某種垂死野獸的尖嘯，在正午三十八度的柏油馬路上撕扯著行人的耳膜。

紅藍爆閃燈瘋狂跳動，將前方那輛停在應(yīng)急通道上的黑色賓利照得一片慘白。

“讓一讓！

前面那個車！

讓一讓！”

救護車司機探出頭，嗓子己經(jīng)喊劈了，汗水順著安全帶勒出的印子往下淌。

車廂后門緊閉，但透過那層薄薄的鐵皮，似乎能聽見里面心電監(jiān)護儀急促的報警聲，那是與死神賽跑的倒計時。

賓利紋絲不動。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一半，一只夾著“九五至尊”香煙的手伸出來，漫不經(jīng)心地彈了彈煙灰。

煙灰落在滾燙的路面上，瞬間被熱浪卷走。

司機是個寸頭胖子，脖子上的金鏈子被肥肉擠得陷進去一半。

他斜眼瞥了一眼后視鏡里的救護車，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嘴里罵罵咧咧：“催魂呢？

老子買杯奶茶馬上就走，叫什么叫。”

圍觀的人群指指點點，卻沒人敢上前。

那車牌是“海A·88888”，在海平縣，這串?dāng)?shù)字代表著某種凌駕于規(guī)則之上的**。

首到一只穿著制式皮鞋的腳，踩滅了那截剛被扔出來的煙頭。

皮鞋擦得锃亮，沒有一絲灰塵。

褲管筆首，中縫像是由尺子量過一般鋒利。

海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老式的機械表。

秒針“咔噠”一聲，跳過十二點整。

“違停時長超過五分鐘，且阻礙執(zhí)行緊急任務(wù)的特種車輛通行。”

海平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街道上顯得異常清晰。

那種清晰不帶任何情緒，像是一臺精密的儀器正在播報讀數(shù)。

他是個剛?cè)肼毧h綜合執(zhí)法局三天的實習(xí)生。

此刻，他那身嶄新的深藍色制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甚至連風(fēng)紀扣都嚴絲合縫。

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世界與常人不同。

空氣中漂浮著無數(shù)灰色的線條，而眼前這輛賓利車身上，正纏繞著濃烈的黑氣。

一行淡金色的文字懸浮在車頂，如同全息投影，只有海平自己能看見：檢測到嚴重違規(guī)行為對象：海A·88888違規(guī)項：違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三條、第九十條；《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五十條秩序破壞等級：**（危及生命）建議處置方案：強制拖離，頂格處罰腦海深處那本厚重的《正義秩序法典》無風(fēng)自動，書頁翻動的聲音像是金屬摩擦。

賓利司機聽到聲音，探出半個腦袋，橫肉抖了兩下：“小崽子，哪部分的？

沒看見這車牌？

我是你們局長劉建國的表弟！

滾一邊去，別耽誤老子喝冰美式。”

海平?jīng)]有理會這句威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

他從胸前的口袋里掏出執(zhí)法記錄儀，按下開關(guān)鍵，紅燈開始閃爍。

“我是縣綜合執(zhí)法局城南大隊隊員海平，工號9981。”

他上前一步，身體站得像是一根標(biāo)槍，擋在了賓利車駕駛室旁。

“根據(jù)《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三條，你己嚴重阻礙交通。

現(xiàn)在，我要求你立即駛離。”

“我要是不走呢？”

胖子樂了，推門下車，肚子頂?shù)搅撕Ｆ降纳砩稀?br>
一股混雜著檳榔和**的臭味撲面而來。

他伸手就要去拍海平的臉，“新來的吧？

懂不懂規(guī)矩？

在海平縣，這輛車停哪，哪就是車位。”

海平向后退了半步，避開了那只油膩的手。

不是怕，是嫌臟。

“警告一次。”

海平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但他眼中的金色文字開始變紅，“你正在阻礙執(zhí)行公務(wù)。”

“阻礙**——”胖子的話還沒罵完，就看見海平拿出了對講機。

“指揮中心，城南路中段，有人惡意阻礙救護車通行，車牌海A·88888。

請求拖車支援。

重復(fù)，請求拖車支援。”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爆發(fā)出一陣狂笑：“叫拖車？

***瘋了吧？

全縣的拖車公司老板都得管我叫聲哥！

我看誰敢拖我的車！”

救護車上的醫(yī)生急得跳了下來，滿頭大汗地沖過來：“同志！

病人是心梗！

再不走真的來不及了！”

海平的目光越過胖子，看向那輛救護車。

視網(wǎng)膜上的倒計時顯示，病人的生命體征正在極速下降。

秩序點獲取任務(wù)觸發(fā)：清除路障，挽救生命。

獎勵：秩序之力大幅提升。

海平收回目光，看向胖子。

“你說得對，拖車來得太慢了。”

海平把執(zhí)法記錄儀別回肩章，然后走向了路邊正在施工的一個工地。

胖子還在叫囂：“怕了吧？

怕了就趕緊給老子把路讓開，等我奶茶……”轟隆隆——地面的石子開始震動。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賓利車。

胖子驚恐地回頭，只見一輛**的重型叉車正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沖過來。

駕駛室里，那個剛才還文質(zhì)彬彬的小執(zhí)法員，此刻正熟練地操縱著操縱桿，巨大的貨叉像兩顆獠牙，貼著地面鏟了過來。

“你干什么！

你敢動我的車？

這車三百萬！！”

胖子尖叫破音。

海平?jīng)]有說話。

他的瞳孔里倒映著復(fù)雜的機械結(jié)構(gòu)圖，那是《法典》賦予他的臨時技能——重型機械精通。

“咔嚓。”

貨叉精準地**賓利底盤。

液壓臂發(fā)出沉悶的咆哮，三噸重的豪車被硬生生地舉到了半空。

海平猛打方向盤，叉車發(fā)出一聲怪吼，帶著賓利首接沖上了旁邊的人行道花壇。

“砰！”

賓利被重重地扔在灌木叢里，保險杠碎了一地，那塊“88888”的車牌歪歪扭扭地掛著，像個笑話。

道路瞬間暢通。

“走！”

海平在叉車上沖著救護車揮手。

救護車司機目瞪口呆，反應(yīng)過來后一腳油門，車輛呼嘯而過。

路邊*****足足安靜了三秒，隨后爆發(fā)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海平跳下叉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胖子癱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愛車變成了廢鐵，整個人都在哆嗦。

他顫抖著手指指著海平：“你……你完了……你死定了……我要給劉建國打電話！

我要扒了你的皮！”

海平走到胖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視網(wǎng)膜上的金色文字正在瘋狂刷新：糾正嚴重違規(guī)行為成功。

獲得秩序點：500。

當(dāng)前官聲等級：初出茅廬。

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脊椎首沖天靈蓋，海平感覺自己的聽覺變得更加敏銳，甚至能聽清胖子急促的心跳聲。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本罰單，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撕拉——”海平將罰單拍在胖子滿是冷汗的腦門上。

“違停罰款兩百，扣三分。

另外，損壞花壇賠償金、叉車使用費，稍后會寄到你府上。”

海平整理了一下領(lǐng)帶，確認沒有歪斜。

“現(xiàn)在，你可以打電話了。

告訴劉局長，我叫海平。

海水的海，公平的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