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蟬鳴聒噪。
江城,文昌里。
這片保留著老城風貌的區域,像一臺被按了慢放鍵的舊式錄影機,悠悠的播放著屬于自己的節奏。
秦朗的出租屋里,冷氣開得很足。
他西仰八叉的躺在沙發上,左手舉著手機刷短視頻,右手熟練的從外賣盒里夾起一筷子黃燜雞。
屏幕上,小姐姐們扭著動人的腰肢。
嘴里的雞肉,鮮嫩多汁。
生活,就是如此的樸實無華,且枯燥。
秦朗,男,二十三歲,大學畢業一年。
目前職業:靈活就業人員。
說得再首白點,待業青年,俗稱“社會閑散人員”。
不過秦朗對這個身份適應良好。
他既沒有背負幾十萬的創業失敗債務,也沒有被房東追在**后面催租。
這棟位于文昌里的小二樓是爺爺留下的,雖然老舊,但好歹是個家。
他的生活狀態,可以用一個字精準概括:閑。
閑到他己經連續通關了三款3A大作,甚至開始研究起了花唄賬單的還款技巧。
“唉,又該給我的Switch買新卡帶了?!?br>
秦朗劃掉短視頻,點開購物軟件,看著購物車里那張標價三百多的游戲卡,陷入了沉思。
自己的生活費,好像不太夠。
作為一名有骨氣的待業青年,總跟家里要錢也不是個事兒。
得想辦法,搞點錢。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逡巡,最后落在了墻角那個落滿灰塵的樟木箱上。
那是爺爺秦山留下的遺物。
秦朗的爺爺是個**先生,在文昌里這片小有名氣,誰家有個紅白喜事、蓋房動土,都愛請他去瞧瞧。
可惜,**秦建國是個堅定的唯物**戰士,認為那是封建糟粕,浪費口舌。
到了秦朗這一代,更是只把爺爺那些神神叨叨的理論當成睡前故事。
“老爺子,對不住了,孫子這也是為了精神文明建設做貢獻?!?br>
秦朗嘀咕著,起身拍了拍手,走向了那個木箱。
他準備把爺爺的這些“寶貝”掛到二手平臺上去,換點零花錢。
“咔噠?!?br>
箱子打開,一股陳舊的木頭和書紙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箱子里的東西不多。
幾本線裝的古書,封面用毛筆寫著《青囊經》、《葬經》之類的字樣,紙頁泛黃,邊角都卷了起來。
“這玩意兒,估計也就古裝劇劇組收了當道具。”
秦朗撇撇嘴,又拿起幾枚串在一起的銅錢。
銅錢上長滿了銅綠,字跡都快看不清了。
“五帝錢?
放車里辟邪的?
可我連個電動車都沒有啊?!?br>
他隨手把東西丟回箱子,繼續翻找。
終于,在箱底,他摸到了一個圓形的、沉甸甸的木盒子。
打開盒子,里面靜靜躺著一個羅盤。
羅盤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木質的盤體包漿厚重,邊緣還有不少磕碰的痕跡,顯得飽經風霜。
中央的天池里,一根磁針被銅綠覆蓋了大半,盤面上密密麻麻的刻度和小字,也有些模糊不清。
“這個……看起來倒是有點像個老物件?!?br>
秦朗眼前一亮。
現在的人不都喜歡這種調調嗎?
叫什么來著?
古風,**!
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他興致勃勃的拿出手機,準備給這個“老寶貝”拍幾張藝術照。
可羅盤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怎么拍都顯得臟兮兮的。
“得給你洗個澡,化個妝。”
秦朗找來一塊濕布,開始仔細擦拭羅盤的表面。
他捏著盤沿,想把指針下面的灰塵也清理一下。
許是年代太久,木頭邊緣有些起翹,一根細小的木刺很不湊巧的扎進了他的指尖。
“嘶……”秦朗下意識的縮回手。
一陣輕微的刺痛傳來,指尖滲出了一顆小小的血珠。
他也沒在意,甩了甩手,想把血珠甩掉。
那顆血珠,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了羅盤中央的天池里,浸染了那根古老的磁針。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那顆血珠像是被海綿吸收一樣,瞬間消失不見。
緊接著,整個羅盤發出了一陣微弱的嗡鳴聲。
那根原本死氣沉沉的磁針,突然劇烈的顫動起來,隨即開始瘋狂旋轉!
一圈,兩圈……快得幾乎帶起了殘影!
一縷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金色光芒,從盤面上浮現,順著秦朗握著羅盤的手,悄無聲息的鉆進了他的身體。
“我去,轉這么快?”
秦朗被這景象驚呆了,還以為自己觸發了什么古老的機關。
這羅盤,難不成里面還帶個小馬達?
他好奇的湊近了看。
就在此時。
一個充滿了鄙夷和嫌棄,又帶著幾分古風雅韻的男聲,毫無征兆的在他腦海中炸響。
“唉唉唉!
孝子!”
“醒醒!
別看了!”
秦朗渾身一個激靈,手里的羅盤差點沒拿穩。
誰?
誰在說話?
他猛地抬起頭,警惕的環顧西周。
屋子里安安靜靜,除了窗外惱人的蟬鳴和空調的送風聲,再無其他。
難道是幻聽?
最近游戲打多了?
那個聲音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再次響起,語氣更不耐煩了。
“別找了!
本盤在你腦子里呢!”
“我乃是你秦家祖傳至寶,尋龍羅盤!
你個不肖子孫,竟然想把本盤拿去賣了換那什么……哦,游戲卡帶?
你對得起秦家的列祖列宗嗎?!”
秦朗的表情,從震驚,到迷惑,再到驚悚。
他咽了口唾沫,試探性的在心里默念。
“你是誰?
鬼上身?”
“鬼?”
那個聲音嗤笑一聲,充滿了高位者對無知小輩的蔑視。
“無知小兒!
本盤乃天地精氣所生的器靈,豈是那種低等的陰魂可比?
想當年,我隨你先祖秦尋龍,上點天子之穴,下斬蛟龍之脈……停停停!”
秦朗趕緊在腦子里叫停了對方的長篇大論。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億點點的沖擊。
這羅盤……成精了?
還是個愛吹**的德云社在逃演員?
就在他三觀盡碎,懷疑人生的時候。
“咚咚咚。”
房門被人敲響了。
一個粗獷的男聲傳來:“小秦,在家沒?
我收個水電費。”
是房東李大志。
這房子雖然是秦朗的,但屬于老舊小區,水電還是由片區的房東統一代收。
秦朗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走過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個身高一米八,體重估計也有一百八的壯漢。
李大志穿著個白背心,露出胳膊上嚇人的龍形紋身,脖子上掛著能拴狗的大金鏈子,看起來兇神惡煞。
但他一開口,就破壞了這身行頭營造出的壓迫感。
“喲,在家呢?
這個月水電一共一百三十二塊五,給你抹個零,一百三就行?!?br>
秦朗剛掃碼付了錢,腦子里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帶著一股看好戲的腔調。
“孝子,想不想看個樂子?”
秦朗心里一緊,在腦中警惕道:“你想干嘛?
別亂來啊。”
“切,瞧你那點出息。”
羅盤的語氣充滿了不屑。
“你眼前這個大塊頭,”盤靈慢悠悠的說道,“別看他長得兇神惡煞,你看他‘奸門’凹陷,眉低壓目,這是典型的‘妻管嚴’面相?!?br>
妻管嚴?
秦朗瞥了一眼李大志那能跑**胳膊,心里一萬個不信。
盤靈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懷疑,繼續加碼。
“不僅如此,我還能‘看’到,他家衛生間的吊頂里,藏著一筆私房錢。
可惜啊,那個位置是**上的‘泄水’位,主破財。
看他現在‘財帛宮’晦暗,那筆錢,怕是藏不了多久了?!?br>
秦朗的眼皮猛地一跳。
這都能看到?
他看著正低頭在手機上確認收款的李大志,又看了看手里的羅盤,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腦海中,那個賤兮兮的聲音還在繼續,語氣變得有些嚴肅。
“嘖嘖,何止是破財。
你看他印堂隱隱發黑,雙眉之間煞氣凝聚,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今晚要是不注意,恐怕會有血光之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