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山坳里還裹著一層灰藍的霧。
我輕手輕腳爬起來,生怕吵醒炕上擠著的三個弟妹。
灶膛里昨夜的余燼早涼了,我摸黑塞進幾根干柴,吹了又吹,火星子濺到手背上,燙得一縮,可我不敢叫出聲。
火苗終于“噗”地竄起來,映得土墻忽明忽暗。
我把煤油燈擰亮些,放在灶臺邊沿——那是我臨時搭的“書桌”。
燈焰跳動,油煙往上飄,熏得我鼻子發*,鼻孔里早就黑了一圈。
可顧不上擦,我趕緊翻開那本卷了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手指在“函數圖像”那頁摩挲著,一遍遍默念公式。
再過三個月,我就要高考了。
“姐……”凌宇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喊了一聲。
我立刻合上書,壓低聲音:“宇兒,再睡會兒,天還早。”
他嘟囔著“餓”,小肚子咕咕叫。
我心里一揪。
昨晚那鍋稀粥,米粒數都數得清,我悄悄把碗底最后半個饅頭藏進自己袖口,就等著今早給他。
我起身盛粥,趁他沒睜眼,飛快把饅頭埋進他碗底,再澆上薄薄一層粥蓋住。
他坐起來時,眼睛還腫著,一看見碗就笑了:“姐,今天粥稠了!”
我低頭喝自己的那碗,**得能照見人影。
“嗯,王嬸家借了點米。”
我撒了個謊,喉嚨發干。
其實哪來的米?
大哥凌風昨天在鎮上扛了一天水泥袋,才換回兩斤糙米,全留著給我補身子。
他自己啃冷紅薯,還笑:“我壯,扛得住。”
我咽下那口清水似的粥,胃里空得發慌,可心里卻像揣了塊石頭——沉,但穩。
“凌霜!
在家不?”
院門被拍得哐哐響。
是村支書老李。
我趕緊抹了把臉,迎出去。
他手里捏著個信封,雨水打濕了邊角,可“縣招生辦”幾個紅字還清晰可見。
“體檢通知!”
他遞給我,眼神亮得像點了燈,“全縣就你一個報京華大學,校長昨兒還在會上說,你是咱青山坳五十年來頭一個有望沖出去的娃!”
我接過信封,手有點抖。
京華大學——那西個字在我夢里出現過太多次。
圖書館的穹頂、實驗室的白大褂、教授講課的聲音……可每次醒來,眼前還是這西面漏風的土墻。
“別緊張,”老李拍拍我肩,“好好考。
全村人的指望,都在你身上了。”
我點點頭,喉嚨哽得說不出話。
指望?
我何嘗不知道。
可這指望太重,壓得我夜里都不敢做夢。
送走老李,我回到屋里,從床板下抽出那個磨得發白的帆布書包。
拉鏈壞了,用麻繩系著。
我解開繩子,輕輕拿出里面唯一一件“非學習用品”——一枚銀簪。
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茶花,己經磨得發亮。
這是媽留下的。
山洪那年,她把我推上高坡,自己卻被卷走,只在岸邊留下這只簪子,卡在石頭縫里。
我用拇指摩挲著簪尖,冰涼,卻像有溫度。
“媽,你說我能行嗎?”
我低聲問,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
沒人回答。
只有窗外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可我知道答案。
不行也得行。
我重新把銀簪包好,塞回書包最里層,然后掏出數學卷子。
昨晚那道立體幾何題,我算了三遍還是錯。
我不信邪,咬著鉛筆頭,拿尺子比劃,草稿紙寫滿又撕掉。
手指凍得發僵,就哈口氣搓一搓;眼皮打架,就用冷水拍臉。
中午,凌雪放學回來,帶了張模擬卷,哭喪著臉:“姐,物理最后一題我又不會……”我放下自己的書,接過她的卷子。
講題時,我發現她偷偷把午飯省下的咸菜放在我碗邊。
我沒戳破,只是講完后,把自己的半塊紅薯塞進她口袋。
晚上,大哥凌風回來了。
肩膀紅腫一片,褲腿全是泥。
他看見我在燈下背英語單詞,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從懷里掏出個紙包。
“給你的。”
他聲音沙啞。
我打開——是兩顆煮雞蛋。
“鎮上工頭看我扛得多,多給的。”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補腦子,好**。”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淚。
可我沒哭。
我知道,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夜里,風更大了。
油燈忽明忽暗,我的影子在墻上晃,像一棵倔強的小樹。
我翻開英語作文本,寫下今天的題目:《My Dream》(譯文:我的夢想)。
筆尖頓了頓,我寫道:“我沒有翅膀,也沒有金鑰匙。
我只有一雙手,一雙熬過黑夜的眼睛,和一顆不肯認命的心。
知識是我唯一的梯子——我要踩著它,爬出這深谷,帶我的家人,去看山外的太陽。”
寫完,我吹滅油燈。
黑暗中,我摸了摸書包里的銀簪,冰涼依舊。
可我的心,滾燙。
明天還要早起背**。
后天要去鎮上領準考證。
大后天……還有無數個“后天”。
但我不怕。
因為我知道——只要燈還亮著,路就還在腳下。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寒女嬌鳳逆襲錄》是啟榮傳人創作的一部現代言情,講述的是凌宇凌雪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雨下瘋了。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春雨,也不是雷聲轟隆就走的夏暴,是砸下來的,像天漏了個窟窿,水桶倒扣在我們這山坳坳上。土屋的屋頂早被蟲蛀得千瘡百孔,雨水順著裂縫鉆進來,滴滴答答,噼里啪啦,最后干脆成股往下淌。我搬出家里所有能裝水的家伙——豁口的瓦罐、銹跡斑斑的鐵盆、連喂雞的木槽都拖進了堂屋。可還是不夠。水漫過地面,泥漿混著雨水,在腳邊打轉。“姐……”小弟凌宇蜷在炕角,小臉燒得通紅,嘴唇發紫,身子一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