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宿舍窗戶上,聽著就像有人在遠處撥拉算盤珠子。
許星云揉了揉眼睛,電腦屏幕的光把她那張有點蒼白的臉照得更顯疲憊——都凌晨一點了。
數位板上,星空下的背影就差最后幾筆光暈了。
這是她這周接的第三張商稿,甲方催得緊,明早八點就得交,稿費八百塊。
屏幕右下角突然彈出條消息。
客戶“愛吃蘑菇”:糖霜老師,上一張插畫的尾款己經打到您賬戶了,合作愉快!
下次有新項目還找您~許星云抿了抿嘴,打開手機銀行。
余額從312.5元變成了2312.5元。
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一會兒,手指飛快地在計算器上按:房租(和我媽平攤):800元我媽藥費(這月新增):600元生活費(最少也得):400元專業課材料費:150元減來減去,最后屏幕上只剩362.5元。
下個月的必要開支還差至少六百塊,可離下個月只剩九天了。
雨聲突然大了起來,好像要把整個夜晚都吞了。
許星云推開椅子站起來,走到窗邊。
校園里的路燈在雨里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行政樓前的銀杏樹葉子落得差不多了,濕漉漉地貼在石板路上。
她手指在冰涼的玻璃上劃拉,無意識地畫了個星星。
“星星啊星星,”她在心里小聲念叨,“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得畫多少張畫,才能不用這么摳每一個小數點?”
沒人回答。
只有雨聲,還有屏幕上沒畫完的畫,以及***里那個倔強地停在西位數的余額。
此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出來“媽媽”兩個字,旁邊顯示的時間是凌晨一點十五分。
林星語深吸了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才接起電話。
“喂,媽,怎么還沒睡呢?”
電話那頭傳來沈清婉溫柔但掩飾不住疲憊的聲音:“剛盤完這個月的賬,想著你可能還沒睡……星云,下周的生活費,媽可能要晚兩天才能轉給你。”
許星云握緊了手機:“店里生意……沒事,就是最近雨天多,買花的人少了點。”
沈清婉的聲音努力輕快起來,“你不用擔心,媽這兒還有點積蓄。
倒是你,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胃藥還在吃嗎?”
“我很好。”
許星云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盒己經空了一半的胃藥上,語氣卻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上周陳教授還夸了我的色彩作業。
對了,我接了個新的插畫單子,稿費不錯,明天就能到賬。”
“你別太累著自己。”
沈清婉的聲音里滿是心疼,“都怪媽……媽。”
許星云打斷她,聲音輕柔但很堅定,“我們說好的,不提這些。”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好,不提。”
沈清婉輕聲說,“那你早點休息。
還有,天氣預報說明天降溫,記得把那件厚外套拿出來。”
“知道了。
您也早點睡,花店明天還要早起開門呢。”
“嗯。
晚安,星星。”
“晚安,媽。”
掛斷電話后,許星云在窗邊站了很久。
玻璃上的霧氣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模糊了她自己的倒影。
只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臺燈光線下,依然清澈又倔強。
她想起七歲那年,也是這樣一個雨夜。
爸爸提著行李箱站在門口,蹲下來摸著她的頭說:“星星要聽媽**話,爸爸……爸爸去找一顆更大的星星,找到了就回來。”
那個承諾像雨滴一樣消失在時光里,再也沒有回音。
從那天起,媽媽就再也沒在她面前流過一滴淚。
只是每天清晨,都會在花瓶里換上一支新鮮的花,有時候是向日葵,有時候是康乃馨,更多的時候,是便宜的滿天星。
“生活再難,也要看著美好的東西。”
媽媽總是這樣說。
許星云正想著衛生間的門“咔噠”一聲開了,蘇曉曉頂著粉色發帶和一臉面膜探出頭來:“星星寶貝,你還在畫啊?
這都幾點了!”
“馬上就完。”
許星云坐回電腦前,手指在數位板上飛快地動,給星空加上最后幾筆光點。
蘇曉曉敷著面膜不方便說話,含糊不清地繼續念叨:“你上個月也是這么說的,結果畫到三點……哎我跟你說,我們新聞系那個**教授,布置的采訪作業簡首不是人做的……”許星語云聽著室友的嘮叨,手上的動作沒停。
她和蘇曉曉高中就是同桌,高考時約好要考同一所大學。
曉曉成績比她差一點,為了這個約定硬是沖刺了三個月,最后踩著分數線進了A大新聞系。
“所以說啊,生活就是……”蘇曉曉撕下面膜,一邊拍著臉一邊走過來,“咦?
你這張畫好好看!
又有甲方爸爸慧眼識珠了?”
“嗯,明天交稿。”
許星云點了保存鍵,開始整理圖層。
蘇曉曉湊近了看屏幕,忽然說:“星星,你是不是又缺錢了?”
許星云動作一頓。
“別想騙我。”
蘇曉曉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神情難得認真,“你每次同時接三張以上稿子的時候,就是經濟緊張的時候。
阿姨的花店……是不是最近生意不太好?”
“只是暫時的。”
許星云輕聲說。
蘇曉曉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站起身,走到自己桌前拉開抽屜。
回來時,手里多了一張***。
“這里面有兩千,是我暑假做家教存的,你先用著。”
許星云搖頭,把卡推回去:“曉曉,我不能——就當借的!”
蘇曉曉堅持,“等你手頭寬裕了再還我。
阿姨的病不能斷藥,你自己也不能天天啃面包。
我上學期胃疼的時候是誰每天給我熬粥的?
許星云,朋友是干什么用的?”
“可是你也要交攝影課的器材押金……那個不急!”
蘇曉曉把卡硬塞進她手里,“拿著。
你要是不要,我就生氣了,真的,我生氣起來可是很可怕的,我會每天半夜在你耳邊背新聞稿——”許星云看著室友夸張的表情,終于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淺,像清晨窗臺上的一層薄霜,但眼睛里有了真實的溫度。
“好。”
她把卡握在手心,“我會盡快還你。”
“這才對嘛!”
蘇曉曉滿意地拍拍她的肩,隨即又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哎,其實我有個更長期的解決方案……嗯?”
“我哥的公司最近在招兼職配音,時薪這個數。”
蘇曉曉比了個手勢,“你不是聲音挺好聽的嗎?
普通話又標準,要不要試試?”
許星云愣了愣:“配音?”
“對,好像是什么有聲讀物、游戲配音之類的。
不過要求挺高的,需要試音。”
蘇曉曉翻出手機,“我把他發的**鏈接轉給你?
反正試試又不虧。”
手機震動了一下。
許星云點開消息,看到一個簡潔的網頁鏈接,標題是:“高薪兼職尋找獨特聲線,要求保密,時薪面議”。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戶,敲打著這個深秋的夜晚。
蘇曉曉終于說累了,打著哈欠爬上了床:“我先睡啦,你也早點休息。
對了,明天上午沒課,你可以睡個**——雖然我知道你肯定還是會早起去圖書館。”
“晚安,曉曉。”
“晚安,我的小星星。”
宿舍的燈熄滅了,只剩許星云桌上的臺燈還亮著。
她關掉電腦,卻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拉開了抽屜最底層。
那里放著一個鐵皮盒子,己經有點掉漆了。
她輕輕打開盒子,里面是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七歲的她坐在父親肩上,兩人都在笑。
**是某個公園的摩天輪,天空湛藍,陽光燦爛。
照片背面有一行己經模糊的鋼筆字:“給我的小星星——爸爸會永遠守護你。”
永遠到底有多遠呢?
許星云用手指輕撫過照片上父親的臉。
記憶里的溫暖和后來無數個等待的夜晚交織在一起,變成一種復雜的鈍痛。
盒子里還有別的東西:一枚褪色的星星**,是她八歲生日時父親寄來的最后一份禮物;幾張從不同城市寄來的明信片,郵戳從近到遠,最后一張來自云南麗江,時間是五年前。
媽媽從不提這些,只是把盒子原封不動地交給她,說:“這是**爸留給你的,你自己決定怎么處理。”
許星云也沒處理。
她只是把盒子放在抽屜最深處,像埋藏一個不會發芽的秘密。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變成若有若無的淅瀝聲。
她重新打開手機,點開了蘇曉曉發來的那個鏈接。
網頁設計得很簡潔,甚至可以說樸素。
黑色的**上只有幾行白色文字:**項目名稱:聲音陪伴計劃工作內容:每日定時語音朗讀(內容由我方提供)要求:1. 聲線溫暖、清晰,有情感渲染力2. 能嚴格遵守保密協議3. 每晚10-11點有時間保證4. 女性,年齡18-25歲時薪:面議(可達市場價3-5倍)申請方式:發送試音片段至以下郵箱……**可達市場價3-5倍。
許星云在心里快速計算。
普通配音兼職的時薪大約在100-200元,如果是3倍,那就是……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
理智告訴她,這種高薪又神秘的兼職往往伴隨著風險。
但現實是,下個月的藥費、房租、生活費,像三座小山一樣壓在肩上。
而媽媽電話里的故作輕松,比任何壓力都更讓她心疼。
終于,她復制了那個郵箱地址,打開錄音軟件。
要錄什么樣的試音片段呢?
網頁上沒說。
她想了想,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舊書——安徒生童話集。
這是媽媽在她識字那年買的,書頁己經泛黃,但保存得很好。
翻開某一頁,她按下錄音鍵。
“在海的遠處,水是那么藍,像最美麗的矢車菊花瓣,同時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里流淌,溫和而清澈,像月光下的溪流,“……海里最深的地方是海王宮殿所在的處所。
它的墻是用珊瑚砌成的,它那些尖頂的高窗子是用最亮的琥珀做成的……”錄音結束。
一共三分鐘。
她聽了一遍回放,又刪掉重錄了一次。
第三次,才終于滿意。
將音頻文件導出,附上一句簡短的自我介紹:“**,我是許星云,A大學生,申請聲音陪伴計劃兼職。
附件為試音片段。”
點擊發送。
郵件顯示“發送成功”的那一刻,窗外的雨忽然停了。
云層散開一角,露出一兩顆微弱的星星。
小說簡介
《他的失眠糖》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今天就是最好”的創作能力,可以將許星云蘇曉曉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他的失眠糖》內容介紹:秋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宿舍窗戶上,聽著就像有人在遠處撥拉算盤珠子。許星云揉了揉眼睛,電腦屏幕的光把她那張有點蒼白的臉照得更顯疲憊——都凌晨一點了。數位板上,星空下的背影就差最后幾筆光暈了。這是她這周接的第三張商稿,甲方催得緊,明早八點就得交,稿費八百塊。屏幕右下角突然彈出條消息。客戶“愛吃蘑菇”:糖霜老師,上一張插畫的尾款己經打到您賬戶了,合作愉快!下次有新項目還找您~許星云抿了抿嘴,打開手機銀行。余...